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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时光如梭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当燕子和王彩霞在县高中挑灯夜读的时候,她们的小六妹江莲叶也正在县文化艺术学校勤学苦练。华阳县艺术学校除了开设简单的基础课政治、语文外,主要是学习表演、乐理和舞台基本功,是为县剧团培养后备演员的。专业课教师主要由县剧团的演员担任。江莲叶是那种聪慧乖巧的女孩,一样一样去学,一样一样去练,赢得了剧团里老师们的喜爱,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她小叶子!基本功练习的老师说,小叶子,你的基本功不错,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一定要练好,它是你登台演出的基础。小叶子便每天比别人早起坚持基本功的练习。花旦老师说,小叶子,你的音域宽广,音质甜美,嘎嘣脆,最适合唱花旦,跟我学花旦吧。小叶子说,好。一有空就跟着咿咿呀呀吊嗓子、扭步子。青衣老师俞晴从不主动和学生交谈,可是她还是破例称呼她为小叶子,她对小叶子的基本功练习要求很严格,从不指点她该朝哪一方面发展,但是她看着小叶子的眼神却与别人是不相同的。小叶子感觉到那是一种舞台上才会有的眼神,心里明白青衣老师也是看重自己的,于是就更加留心学习青衣老师的表演技巧。剧团的“台柱子”、过去是唱小生的上官桥,现在三十多岁开始挂须唱须生了,他对待艺校的小演员很和蔼、有耐心。他说,小叶子,现在最主要的是练基本功,不要急着去想登台扮演的角色,把握好现在的时光,多方面的学习,对以后的登台是有好处的。小叶子以后就在各方面都留心,乐理、器乐和舞台基本功等都认真地练习。

  小叶子学得很辛苦,也很寂寞,离家太远,一个月也难得回家一次。不过,她最开心的时候是星期天的下午。星期天的下午在县高中读书的三姐燕子和大姐王彩霞会结伴来找她玩,她会拿出平时节省下来的饭票请她们在艺校的食堂吃饭,因为她现在已经是吃国家粮的人了,她的饭票是艺校给发的,不用自己出钱。这一点燕子她们是很羡慕的。有时候她也去学校看望她们,听着校园里传出的琅琅读书声,她也有那么一丝向往,可是就那么一丝,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

  在这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日子里,燕子、王彩霞、小叶子她们一头扎进学习里,而此时,她们的另外几个好姐妹是怎么样度过的呢?

  苏小卉离开了学校,从此也就告别了自己的学生生涯,每当燕子她们上学时,她总是赶着牛在后山的小路上羡慕地张望,然后偷偷地抹眼泪。她不单是为自己的失身落泪,更多的是为自己缥缈不定的未来而垂泪,为自己没有能力出去找寻娘而伤心。张爱花去州城读师范,惠秀珍在母亲承包的杂货店里帮忙,等待着招工的机会。转眼栗红也初中毕业了,她们家在大庙镇街道上开了一个小餐馆,家里是全镇出了名的“万元户”,上不了学,她也不怎么在乎,忙时就在小餐馆帮忙,一有空,就去找惠秀珍玩。两个人亲密地连头上的头花都是互相交换着戴的。她俩也去镇子北头找苏小卉,可是她待她们再也不如以前亲密了,去了几次,她俩也就不再去了。

  苏小卉羡慕张爱花和小叶子离开了农村,羡慕燕子和王彩霞有学上,她知道惠秀珍迟早也是要离开的,栗红家境富裕而无忧无虑,她觉得自己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人,和她们再也玩不到一起了。

  光阴飞快,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苏小卉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点希望。开始有人向苏小卉提亲。在农村,像她这样的年龄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尽管苏小卉家境贫寒,但人长得漂亮,又读到初中毕业,在农村的女孩子中,算是很拔尖的了,所以提亲的人很多。但苏小卉都不是很满意。直到刘家沟的李家托人来提亲,苏小卉才有所心动。

  刘家沟李家只有一个老人在家,儿子一直在部队上,五年前儿媳和孙子随军去了青海。这次儿子全家回来探亲,主要是想给孙子李东在当地订一门亲,结婚后带走,等将来退了休回老家,方便一家人回来定居。

  苏小卉的爹很乐意这门亲事。主要是因为对方出手大方,彩礼高出别人家几倍。况且,人家是吃商品粮的,或许还能带小卉随军,结上这门亲事简直就是高攀!在女儿的婚事方面,苏小卉的爹的贪婪、虚荣、奴颜婢膝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父亲的压力下,苏小卉有一些心动,对方不是农民,还能带自己离开山区,到时候自己也能出去工作,临时工也好,总比一辈子待在贫穷落后的山区、守着静默的大山和几亩薄田过日子的好。自己出去工作,有收入,就会有机会找寻娘。娘呀,苦命的娘。随着年龄的增长,苏小卉对娘的思念更加强烈。

  经过两次短暂的见面之后,他们定亲了。苏小卉并不了解李东,大体印象还不错。李东跟当地人相比,人斯文些,皮肤白皙,带了副眼镜。苏小卉对李东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但是她很满意,她满意的是看到了未来生活的一丝希望,然而年幼无知的她还不知道在这丝希望中,只是添加了自己太多的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罢了。她渴盼的,不是婚姻的本身,而是自己编织的未来生活。

  一年后,十六岁的栗红也定亲了,订婚的那天,苏小卉和惠秀珍都前去喝喜酒。苏小卉自从和李东定亲以后,因为对生活多了一些憧憬,与惠秀珍和栗红的来往就多了一些。栗红的父亲是大队支书,又是镇子上有权有势的头面人物,为栗红挑选的人家是邻村有名的富户崔家。崔家历来就比较殷实,崔建军的父亲在外地工作,有一官半职,母亲贤良能干,深受当地人爱戴,曾经当选过县人大代表,也算当地的头面人物。母亲连生了三个闺女,人到中年得了崔建军这样一个宝贝儿子。栗红是家里长女,崔建军是家里的宝贝,这样的两家人结亲订婚,当然要办得热闹。亲戚朋友、镇政府的干部都来贺喜。双方父母挨个桌子敬酒,栗红能说会道的父亲和崔建军大方得体的母亲很是登对,反而是一对年轻人躲躲闪闪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他们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崔建军大栗红三岁,他俩看着这一场热闹,懵懂中似乎觉得这是大人的事情,感觉不出是自己的人生大事。

  栗红订婚不久,惠秀珍被招工到县糖果厂当工人了。

  订婚以后的苏小卉和栗红待嫁闺阁,两人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起想象着未来的婚姻生活,更多的时候,栗红是不愿意多想,她的心思还停留在贪玩上。

  苏小卉一直在等待,等待李东带她去青海的消息。然而她等来的却是李东父亲退休、全家返回老家的现实。当时,城里企业已经开始裁员了,李东在青海没有正式工作,待业关系依然在青海,回老家后,无法安排工作,暂且待在家里。苏小卉很失望,但她认命了。

  时光飞逝,姐妹们的进步都很快:张爱花已经从师范毕业,在她们曾经就读过的大庙镇小学教书,燕子和王彩霞去省城读大学了。苏小卉想自己的日子也应该有点起色,不过此时,她已经现实了许多,对生活也不再抱太多的幻想,她相信,在农村,她会凭着自己的勤奋和努力,把日子过好。不久,苏小卉和李东结婚了。就这样,苏小卉步入了没有爱情、没有激情,甚至看不见未来和希望的婚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