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韩子清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韩子清青春年少的生活被弄得一塌糊涂。当他沉浸在自己内心翻腾的美妙情愫之中时,大庙镇街道把他和燕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韩子清有一种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剥光了衣服的感觉,仿佛自己内心的情感变化都在他人的监控之中。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人们对于没有的事情怎么就能说得有鼻子有眼呢?非议自己算不上什么,关键是燕子,人家小姑娘听到了流言蜚语,怎么承受这样的非议?眼看着中考在即,影响了燕子的学习……想到这里,韩子清不能多想了。燕子是他认为班上最具升学潜质的学生,他绝不想因此事而毁掉她。他忐忑不安地想给燕子解释,可是能解释什么呢?韩子清在听到流言之后的第二天,立即向学校请了长假,他觉得他无法站在课堂上面对燕子那双纯净的大眼睛,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韩子清在外四处晃荡,去了一些风景秀丽的地方,自然山水变换,可他看在眼里的全是青石峡谷的风景。最后,在洛阳,他索性在白马寺里小住了几日,以期按捺下这份情感,可是临走时他却留下了“白马寺住白马郎,胭脂河上遇胭脂”的诗句。韩子清没有想到自己对燕子的情感竟如此痴迷。
中考结束了,韩子清回到学校。他想,无论如何都应该给燕子一个解释,可是解释就等于表白。他一次次地徘徊在胭脂河畔,望着燕子家的方向犹豫,当他鼓足勇气出现在通往燕子家的巷道时,迎面碰上了燕子娘。当他惊慌得不知所措时,燕子娘开口了,她不愠不怒地说:“谢谢韩老师,感谢大庙中学多年的培养,燕子考中了重点高中!以后念大学就会多一分希望了!”韩子清慌张地逃开了,他根本没有想到,农家妇女的燕子娘能有如此震慑人的魄力。他不敢再在燕子家巷口徘徊了。直到秋季开学的前一天,韩子清央求自己的学生王彩霞帮忙,给他和燕子创造一次见面的机会。燕子在去王彩霞家的巷子口转弯的地方“邂逅”了韩子清,她急忙掉头往回走,韩子清慌不择言:“燕子,我是真的喜欢你,绝没有想伤害你、影响你学习的意思!”等他说完,燕子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自己到底怎么了?是道歉,是表白?韩子清后悔了,后悔不应该见燕子,后悔说出去的那句话,他应该把这份美好的情感埋藏在心底。暗恋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可是不说出来,他还是不会甘心,然而,说出来了就甘心了吗?
韩子清期待看到燕子的反应,哪怕是一个笑容,可是他看到的只是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有时候也觉得对不起正在求学的燕子,可是他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呢?韩子清痛怨燕子,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丝的安慰呢,哪怕仅仅是一个谅解他的笑容?
韩子清在燕子她们离开大庙中学那年被调到邻县的一所中学,以后他在那一片山区辗转不知被调过多少地方,可是,无论到哪个地方,他都觉得自己的心依然是留在青石峡谷,留在了胭脂河畔。他爱恋着燕子、思念着燕子,他怨恨着燕子,可是他还是感谢上苍让他遇见了燕子。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真心爱一个姑娘也会有错?他有时又幻想燕子可以给他一丝希望,好让他苦楚的初恋有一丝霞光;他更多的时候怨恨燕子铁石心肠,自己的血都流尽了,却不能打动她给他一丝亮光。可是,他没有想到,也不愿意承认他这一番相思、这一番苦恋,实际上是自己跟自己打了一场仗,这个时候的燕子其实并不完全理解他的这份情感,也不会处理这种事情,相反,燕子同样感到委屈,她感受到的是羞愧、害怕和不知所措。这就是人生所谓的错,他们错在了时间里!
韩子清在自我的世界中苦恋、伤痛、自残、发疯,直到自己精疲力竭,伤痕累累,他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拥有她、也不应该再去打扰她时,他下定决心给燕子写下最后一封信,告诉她也是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联系。可是,过不了多久,他又控制不了自己给燕子写信。他觉得自己似乎患了精神病,当然他周围的人早就这么议论他,而他却并不在乎。他爬上人字形屋顶,赤脚走在屋檐上。他甚至在寂静的夜里,独坐灯前,割破手指,看着殷红的鲜血慢慢地滴下而哈哈大笑……这样的日子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他在痛并快乐中完成了为燕子、也为自己初恋的情怀所做的一首长诗,从此结束了他近乎悲惨的初恋。
告别青石峡
仓颉造字的圣贤,
谱写不出我与你相遇的奇缘;
补天造人的女娲娘娘,
造不出你姣好的容颜。
青石峡口的小妹哦,
你是游走人间的精灵!
永不枯竭的龙王潭水,
哺育了你离合的双眸;
神秘梦幻的青石峡谷,
是你谜一般的性情。
我沿着胭脂河畔走呀走,
走进了奇幻美妙的峡谷,
把自己遗失在最原始的荒野——
彷徨、纠结、迷乱,难以描写,
甜蜜和苦涩,伴随你容颜呈现。
想念、思慕、眷恋,无法言传,
痛苦和疯癫,在青石峡谷蔓延。
峰回路转,别有洞天,
我的希望永远是峭壁之上的“一线天”!
想升天,变成主宰宇宙的神仙,
让我始终看见你灿烂的笑颜。
然而青石峡谷叮咚的泉音,
却是我绝望的呜咽。
一个人能有多少眼泪,
为什么总要无尽地挥洒在一片土地上?
听人说,为值得落泪的事落泪,
也是真正的男子汉。
于是,我沿着青石峡谷悄悄地走,
却怎么也走不到峡谷的尽头。
唉,无情的青石峡谷,
为什么这么狭长、逼仄?
让我怎么也看不清峡谷之上的蓝天。
世界上从来没有比绝望,
更让人失望的事情。
青石峡口的小妹哦,
只能是我梦中的红颜。
怀揣这一颗滴血的心,
把深情狠狠地滴入秋地。
我挥泪告别,
告别爱恨汇集的青石峡谷,
告别那个不堪的自己。
于是,从九月七日到十一月七日,
生活走过了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以至于走到冰冷的冬的边缘,
我才敢提笔问候你,朋友。
青石峡口的小妹,
请早早穿上棉衣,
在这冬的季节里你独自生活,
饮食起居,不会有父母照应。
请千万不要在料峭的山口读书,
真的,我知道你会珍惜自己。
真的,这话就好像我在劝自己。
还会记得我吗?
胭脂河畔,夕阳西下的余晖里,
你我相遇,
那是我一天当中最美好的时辰。
那个扎着羊角小辫行走在石子路上的小妹,
是轻狂少年心中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挥手告别,
告别洒满泪水的青石峡谷。
在水一方的女子,
是我心中永远的佳丽。
人生如同奔腾入海的河流,
我欣赏的浪花我将永远注视。
天上只能有一个月亮,
尽管发光的星体很多,
但是,她们只能使我忆旧。
世间有很多美景,
可是,在我的心中,
青石峡谷是最美的风景!
冬天来了,
请早早穿上棉衣。
最后,我是真的劝慰你:
冬天来了,请别为了赌气,
而站在冰冷的风地里读书。
烦恼时,请忆起,
我也是你的朋友!
韩子清写完这首长诗,亲自给燕子送去,他想再最后一次看看燕子。可是到了县高中后,他才觉得他不能真正地面对燕子,真正面对面看见她,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事实上,几年来,他对燕子的恋情都是单方面的臆想,他从来没有和燕子真正面对面地相处过,哪怕是简单的面对面交谈,都没有。当他正犹豫着是不是直接把信交给燕子的时候,他碰上了燕子的好姐妹,也是他的学生王彩霞。他像碰上自己的知心朋友一样,向她倾诉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对燕子的情怀,拜托她代他向燕子说声对不起,并把信交给她。他这样做了,他以为这段情也该就此了结,尽管,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给燕子写过信,可是这段苦情对他的折磨却并没有停止,在他以后的岁月里,这段情缘折磨了他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