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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相逢一笑泯恩仇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惠秀珍也没有料到,七妹栗红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婚姻。世事难料!

  惠秀珍的日子依然是走一步看一步,这样的日子她走得很平稳,知足了。儿子渐渐长大,已经上小学了,公婆早就接纳了他们,周末不上学的时候,公公会来接儿子去他家玩,看着两位老人和孙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惠秀珍感到很欣慰,她觉得她总算对得起死去的严严了。豆腐摊子的生意一直很稳定,刨开日常的开支,还有一定的余数,她都仔细地存起来,儿子慢慢地长大,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哩。一个人生活久了,她必须学会自己计划自己的日子。

  燕子带着旅游团回大庙,路过县城的时候来看望惠秀珍。燕子建议惠秀珍回大庙开个豆腐坊,她可以介绍惠秀珍专供青石峡谷度假村的餐厅用,雇几个人来做工,自己只做管理,也轻松一点,也可多赚一些钱。惠秀珍知道三姐燕子是真心想帮助自己,她也清楚,只要豆腐销路固定,规模扩大,是能多挣一些钱的。可是开豆腐作坊,她没有把握,她不知道豆腐坊的规模扩大了,自己是否有能力打理,自己是否还有精力照顾儿子。一想到儿子,她就觉得这才是自己能看见也能抓得住的生活。儿子从小缺少父爱,她决不能让他的母爱减少。惠秀珍平淡、朴实的日子过久了,她甚至想象不出她挣很多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没有这种想法,也没有这种欲望,她只想好好教养儿子,儿子健康成长,长大成才了,比她给他留下任何财富都重要。惠秀珍觉得,就目前的状况,摆个小摊卖豆腐,精心照顾儿子上学,生活虽然清贫了一点,但内心很踏实,她知足了。

  儿子严浩上小学以后,惠秀珍每天早早收摊,按时接送儿子上下学,陪孩子写作业。严浩班上有一个瘦瘦的小女生,腼腆、乖巧的样子,她爸爸经常晚接她,小女生看着别人都被父母接走了,就急得直哭。惠秀珍看着小女孩哭得伤心,就让严浩陪她玩一会儿,直到她爸爸来接她。小女孩的爸爸叫徐兵,是县信合储蓄所的营业员,要是下班后立刻来接女儿放学,时间刚刚好,可是下班时交接现金比较麻烦,常常会因为核对账务而耽误他正常下班,所以他经常会迟到。徐兵连声感谢惠秀珍母子对女儿的陪伴,惠秀珍说,没什么,两个孩子是一个班的同学,在一起多玩一会儿挺好的。小女孩和严浩玩得很开心,有几次,她爸爸来接她,她都不愿意回家,惠秀珍只好把她和儿子一起带回家,两个人在一起写完作业,小女孩的爸爸再接她回家。

  日子久了,惠秀珍才知道徐兵也是一个可怜人,老婆嫌弃他人木讷,在女儿四岁时和他离了婚。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拉扯个孩子很不容易。知道这一切后,惠秀珍觉得小女孩和儿子一样可怜,平日里对小女孩的吃穿就多了一份照顾,徐兵很感激。

  县信合储蓄所刚上任一位女领导,元旦过节发福利,除了米、面、油外,每人还发了一套化妆品。徐兵自己用不着,就带着女儿给惠秀珍送去。徐兵的女儿很喜欢惠秀珍,她拿着化妆品盒子对惠秀珍说:“爸爸希望阿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做他的新娘子。”两人一时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栗红和崔建军很快办理了离婚手续。崔建军在收拾好自己的衣物离开的时候,内心泛起一丝愧疚,说实在的,栗红算不上什么不好的女人,只是他不喜欢她而已。可是,一想到自己终于摆脱了这桩自己不喜欢的婚姻,那仅有的一丝愧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想着即将光明正大地投入一场自己心满意足的新的婚姻生活,崔建军就有一种狂喜。三十多年的岁月,终于自己可以为自己做主了。崔建军带着这种对未来婚姻充满期望的狂喜去见他的新欢,他要好好庆祝一下他俩崭新生活的开始。

  崔建军和他的新欢在他们的新居里开香槟庆祝,过度狂欢的崔建军几杯啤酒下肚,人竟然晕倒在地失去知觉,那个女孩一下子慌了手脚,拨打了120把他送进了医院。经过一番紧急抢救,人是活了过来,可是说话和走路都出现了障碍。一个星期之后,检查结果出来,崔建军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都很严重,那天晚上是“三高”引起脑供血不足的晕倒,幸亏送医院及时,才捡回了一条命,日后康复的程度要看治疗的效果。和他相好的那个女孩在得知医院的检查结果以后就失去了踪影,并卷走了崔建军给她的所有财物,气得崔建军的姐姐直骂婊子无情。

  栗红在听说崔建军的事后,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天有眼,报应!你崔建军害了我一生,你也有今日!”栗红感谢老天爷帮她报复了那个负心汉!

  栗红带儿子去医院看望崔建军,她想看看这个待她无情无义的男人的悲惨下场。在医院里,她看到昔日高大强健的崔建军,竟萎缩成一团,冲着儿子竭力动着嘴却吐不出话语。儿子趴在爸爸的身边,要爸爸快点好起来。栗红心中那个痛快,她拉起儿子,指着病床上的崔建军对儿子说:“他已经抛弃了我们俩,他不配做你的爸爸!”然后,她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子,对崔建军说:“这就是报应,你罪有应得,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栗红说完,带着儿子扬长而去。崔建军的姐姐知道栗红受的委屈,此时,也不好说她什么。

  栗红的仇恨得到喷发,伤痛的心平衡了一点。幸亏存折和房子在自己名下,自己和儿子日后的生活才有保证。栗红甚至庆幸和崔建军离婚,不然,那样的病人要把日子拖成什么样子。栗红打理着宾馆的生意,照顾着儿子,和街坊们扯着闲话,打发着日子。可是,这样的日子,她越过她越觉得没有意思。没离婚以前,她过日子的目标很明确——捍卫自己的婚姻,提防着崔建军外边鬼混的女人,精心地提高存折上的数字。现在她再也不用斗智斗勇地和别人斗了,存折上的数字对她也失去了引力。崔建军得到了报应,她的仇恨也减轻了,栗红猛然觉得自己活得漫无目的,如行尸走肉一般。

  儿子天天吵着要去医院看爸爸。崔建军,昔日里健壮的大活人如今蜷缩成一团躺在病床上,他痛苦的表情时不时在她眼前晃动,栗红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一丝疼痛。她有一种冲动,想去医院看看那个伤害她很深的男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可是,她内心有一种声音——绝不能可怜他,那是他罪有应得。

  夜晚,躺在床上,栗红抚摸着熟睡的儿子的脸颊,似乎看到了崔建军的脸,多么像呀!她原以为自己冰冷的心早已失去悲悯,她原以为她恨他恨得入骨,可是,她还是想他,想着他的病痛的时候,她的身体也有了隐隐的痛。十年的夫妻,他早已融入自己的身心,他疼痛,她便疼痛!可是,已经离婚了,再疼痛,他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自己的日子还要自己过。栗红还是坚持没有去医院看望他。

  三个月后,崔建军的姐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崔建军出现在栗红面前。崔建军艰难地抖动着笨重的嘴唇,断断续续地说,他对不起栗红,对不起儿子。崔建军说,栗红是个好女人,他只是很不甘心父母为他做主的这桩婚姻,因而冷落、伤害了栗红。这么多年,他对自己放纵自己的借口是不满意这桩婚姻,他遇上了那个女孩,他想重新开始一种新的婚姻生活,他想好好地给自己做一回主、做一回男人。崔建军僵硬的面颊淌下两股泪水。他接着说,他错了,他忽略了时光,时光一去不复返,他已经三十六岁了,他不可能再重新开始了,身体已经给他敲了一个警钟。他希望栗红能够原谅他,能够让儿子认他,他就知足了。

  结婚十几年,崔建军从来没有对栗红讲过如此动情的肺腑之言,栗红眼圈红红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定期带儿子去看望他,偶尔给他做顿饭,陪他复诊。

  惠秀珍带着她的新婚丈夫徐兵来看望栗红的时候,栗红和儿子正准备带崔建军去复诊,经过一年时间的理疗康复,崔建军已经能够站立起来慢慢地挪步行走了。

  栗红告诉惠秀珍,这就是他俩的命,命运把他们俩拴在一起,谁也别想挣脱谁。

  栗红觉得自己一直是一个对生活缺乏远大目标的人。过去,她的生活目标是捍卫自己的婚姻;现在,她生活的目标是照顾好自己的男人和儿子。她现在内心很踏实,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踏实过,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再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