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胭脂河客栈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燕子觉得她在古城的十几年生活,迷失了自我,少女时代所追求的理想在慢慢地被世俗所淹没,她随波逐流,贪图虚荣。在家里小住的一个月时间,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内心,她工作多年的生活,未必是自己想要的,为了迎合观众口味的文章,为了讨好某些企业的文字报道,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为了摆脱大龄剩女际遇的人际交往,这些都不是她原本所想要的生活。应该去做一点她自己喜欢的事情,并把它做好,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家人。
家里的日子比过去好多了,爹娘都是勤俭持家之人,大哥长年在外打工,家里一院房屋都翻修一新,可是这里依然是一个贫穷的农家。燕子想,大哥不应该再辛苦地去外地打工,侄子也该到上学的年龄,也应该有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爹娘日渐变老,也应该早日歇息,去外边走走,看看世界,安享晚年。
燕子缠着娘,让娘给她讲她小时候村子里过红白喜事吃酒席的菜品。娘说,那叫水席,一是因为汤汤水水的菜品居多;二是流水席。所谓的流水席就是菜一碗一碗地上,客人吃完一碗菜,再上下一碗,坐席的时间拉得很长。水席最有名的是九碗菜,因为汤水多,菜都是用碗盛的,摆放起来很有讲究。九碗菜以中间的一碗为中心,四边分别对应的是一热一凉的两个下饭的素菜,另外两边分别是酥肉和丸子,以席位的主次决定其摆放的位置,称作“上酥肉,下丸子”。“九碗菜”的四个角,对称的两个角分别是甜味的红烧肉、咸味的白烧肉,用蒸好的土豆垫碗子;另外对称的两个角分别是红萝卜烩豆腐和白萝卜烩豆腐。菜品整桌摆放好后,才算开席,其余的不动,中间的一碗吃完以后,是要换的,一碗接着一碗,要换够九次,实际上相当于一个桌子要吃够十六碗菜。中间的菜,有用当地的谷子做的甜饭,有用土豆做的糍粑,有整只鸡或者鱼,具体要根据主家的经济能力备料,厨师变着花样亮出绝活。娘说,可惜现在的人都不会做“九碗菜”了。
燕子听得很仔细,她缠着娘说:“再想想,还有哪些老人知道九碗菜的做法。”娘说:“你写文章了解个大概就行了,没有必要问详细的做法。”燕子说,她想开发这桌菜。娘说:“你回城里去,好好地去上班,好不容易读了大学,不能回来学做菜吧。”燕子说:“我是想让你学着做,嫂子学着做哩。”娘听糊涂了,燕子说:“很快就有很多城里人来青石峡谷玩哩,游玩嘛,当然要吃饭、睡觉。到时候咱们村家家都会变成饭馆、旅社了。”母亲还是没有明白,燕子直接对母亲说,她想把家里办成客栈。娘说:“燕子你发疯了,这个家里的一切可是你哥你嫂的,你一个读过大学的人,应该在城里好好工作。”燕子说:“我不是和我哥我嫂争家产,我实实在在是想帮助哥哥、嫂子他们的。”燕子看和母亲说不通,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嫂子。大嫂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农家女人,她觉得念过大学的小姑子说得有一定的道理,很是赞同。在大嫂的劝说下,燕子娘才陪同燕子登门拜访了上王村的七十多岁的一个老厨师,他把九碗菜的讲究和做法详细地讲给燕子和她娘听。回到家,燕子就叫娘按照老厨师的做法尝试着给家里人做着吃,大嫂也认真地跟着娘学。
八月底的一天,青石峡谷迎来了第一批古城的游客,是古城一所大学的学生,他们在网上看到了关于青石峡谷的宣传帖子,同时被一个叫作“胭脂河客栈”的地方所吸引,尤其是所罗列的美食。一群年轻人按照网上所提供的路线来到了大庙,一下长途汽车就打听“胭脂河客栈”的所在,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学生们急了,赶紧用手机上网联系上正在网上发帖子的燕子。
燕子家手忙脚乱地接待了第一批客人,燕子娘和大嫂摆上了他们做好的水席。一群年轻人吃得很带劲,一锅烩豆腐吃完了,娘又做了一锅。晚上几个年轻人就在燕子家过夜,第二天一早,在燕子的带领下走进了青石峡谷。晚上下山后,又在燕子家住了一宿。有两个学生,是学画画的,说这里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最适合写生,坚持要留下来多住几日,要临摹胭脂河畔和青石峡谷的风景。燕子的家人当然乐意。最高兴的要数燕子的大嫂了,数着两天赚来的几百块钱,高兴地打电话让外地打工的老公早点回家,她很崇拜这个有学识、有胆量的小姑子,并希望她能够在家里常住下来。
王董的投资公司在青石峡谷口修建的青石峡谷度假村还没有正式开业,燕子家却已经正式接待了省城的游客。燕子和大嫂商量着把家里的空房间都腾出来,摆放上单人床和新做的被褥,大点的房间放三四张小床,小一点的房间放两张单人床或一张大床。收拾停当后,燕子去县城做了一块仿旧的木质门匾,上面是“胭脂河客栈”几个毛笔字。大嫂把过年时挂的两个大红灯笼挂在了门楼前。
燕子把娘和大嫂拿手的农家饭和传统的菜品列举出来,做成菜谱挂在院子一进门最醒目的地方。
李映辉再次来到燕子家时,惊得目瞪口呆,连连感叹燕子太有才了!说他们的度假村还没有正式开业,燕子已经抢先一步了。
燕子说她失业了,只能帮帮家里人混口饭吃。以后,还需要青石峡谷度假村的大经理多多关照。
国庆节长假,青石峡谷景区正式对外开放,青石峡谷度假村正式营业,李映辉出任度假村的总经理,负责一切大小事宜。峡谷山庄开业的这天,华阳县旅游局在山庄举办了一台大型演出,压轴的大戏是小叶子主演的《劈山救母》片段。燕子和六妹小叶子激动得含泪相拥,胭脂河的女儿,在经受一番磨难后相聚在胭脂河畔。之后,她俩相约去县城看望了卖豆腐的四姐惠秀珍和七妹栗红。看到惠秀珍辛苦的日子,燕子心酸得直想掉眼泪。
由于前期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青石峡谷度假村开业以后,接待的团队就把客房部住满了,零散的游客就被分散住到大庙的农民家里,燕子家当然也住满了。住在度假村的游客,嫌餐厅的早餐太贵或者想品尝一下地道的农家饭,就到附近的农家去,来燕子家的人最多。整个秋天,青石峡谷山庄接待的会议不断,参加会议的大多都是古城来的人,空闲时他们就到农家去品尝农家饭,购买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核桃,木耳,香菇,还有一些晾干的山野菜金针菇、核桃花、万万叶等。
燕子利用网络宣传胭脂河客栈,吸引了古城大量的年轻人,整个秋天,燕子家的胭脂河客栈都没有空闲。燕子失落的心里此时才有了一丝慰藉。最高兴的当然是燕子的大嫂,大嫂手捧着两三个月挣来的一万多块钱,激动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天转凉了,燕子要娘和大嫂趁闲时多做些豆腐,包好豆腐干,以备来年春暖花开游客众多之需。燕子叮嘱爹今年秋收的土豆不要卖了,全部放进地窖里,多做些土豆粉和土豆糍粑。燕子爹以前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跟着镇上的老中医学过不少的草药知识,熟识深山里草药的药性。燕子对爹说,那些珍稀的中草药,在城里人眼里,那都是宝,让爹和村里人在冬闲时多采摘一些中草药。
村子里开始有几户人家学着胭脂河客栈的经营模式,尝到了甜头后,都很上心,有空闲时,都聚在一起谈论饭菜的做法。到了第二年春天,大庙镇大多数家庭都开始学着经营起小客栈。
入冬了,第一场雪落在了青石峡谷和胭脂河上,燕子望着银装素裹的山峦和村庄,这是一个静悄悄的世界。她静静地欣赏着这一片美景的同时,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她觉得自己浮躁的内心平和了许多。在家里待了小半年,她过着一段忙碌而充实的日子,这半年除了写文章和上互联网外,她同其他村姑全无两样,整日里忙碌在院子和锅台之间,除了和李映辉偶尔的交流外,她几乎没有去想大庙以外的生活。下雪了,不再有游客来青石峡谷,大庙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燕子想,自己该走了,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生活的全部。
燕子说她要走的时候,燕子娘和大嫂在家做豆腐干。娘说,去吧,去城里好好上班,到时候带个女婿回家。这是燕子回家半年以来娘第一次提到她的婚姻问题。娘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儿,且读过几年书,有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她看着燕子,心想,这孩子是太过倔强了,从小就喜欢把任何事情都做到最好,迟早是要吃亏的。这次回家住这么久,娘不问心里也是亮堂的。娘想让她消磨一下自己身上的锐气,练就一点女人该有的柔美。半年了,娘看得出燕子的心气慢慢平和了,她暗自庆幸这孩子终于躲过了这一劫,希望她日后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一份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