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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刘江的生活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刘江是那种很少对女人用心的男人。他向燕子求婚,只是眼下理性地分析,她是适合自己的结婚对象。

  刘江从小长相俊美,身边的女孩子多是向他献殷勤的,王红就是其中最显著的一个。从上中学起,王红就一直殷勤地跟在他的左右,不是塞给他一张电影票,就是送他一支自来水钢笔,平时有好玩好吃的东西,总愿意和他一同分享。大学时的女朋友也是主动和他交往的,对他的关心也是无微不至。他习惯了这一切,不懂得也不愿意揣摩女人的心思,在他的心里,他在乎的是他自己和自己的事业。王红出国前帮他成立亚细亚贸易公司,他们成为正式的合伙人,出国后,她每年都以探亲为由,回来与他幽会。她一回来就住进酒店,和他近乎疯狂地做爱,似乎想要把一年的“损失”都弥补回来。这种方式刘江早已厌倦了,对女人也没有太多的激情。现在,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家,燕子正是他选定的结婚对象。

  刘江向燕子求婚后,两人就准备拜见双方父母商议结婚事宜,这时,王红回国了。王红一回国,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刘江。刘江只好对燕子说他去外地出差。刘江去酒店里陪王红,他想和王红说清楚,想尽快结束他们之间这种暧昧关系。

  一旦真正地谈到结婚,燕子却总觉得心里惶惶的,她去找张可,想从她那儿更多地了解一下刘江。她事先没有打电话,直接去了张可家。刚到张可家楼下,正赶上张可和王军出门。张可说,一起去吧,王军的姐姐王红从加拿大回来了,因为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今天在帝王饭店请客,算是给她的见面礼。燕子本来不想去,觉得人家一家人聚会,自己去了不合适,可是张可拉着她不放。张可说:“姐姐说了,多带一些朋友热闹,我还正打算叫你和刘江呢,结果你正好撞上了,一起去吧!”燕子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去了帝王饭店。燕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帝王饭店她见到了几天前说是去外地谈业务的刘江。

  燕子和张可夫妇赶到饭店,王红早已经在定好的包间里等候他们了。刚进门时,燕子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她以为是王军的姐姐、姐夫,没想到那人站起来以后她才发现是刘江。两个人差不多同时吃了一惊,发出了同样惊讶的声音。王红看了一眼燕子,然后扬了扬画得很浓的油彩妆的脸问刘江:“你们认识?”张可介绍说:“这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赵春燕,刘江的女朋友。”燕子说:“姐姐你好,见到你很高兴!”王红冲燕子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开始上菜了。张可坐在王红的左手边,紧挨着的是王军;刘江坐在王红的右手边,燕子紧挨着而坐。燕子悄声问刘江:“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打个电话说一声。”刘江说,他今天刚下火车,就接到老同学王红的电话,就直接赶过来看望她了。刘江特别给燕子解释他们从小学就是同学。燕子说:“我知道的。”刘江说这些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王红,正好王红也朝他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燕子总觉得王红的眼神怪怪的,究竟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终于挨到饭局结束,刘江送燕子到家,向她道歉说自己最近忙于工作,没有好好陪她。她有一肚子委屈要向他倾诉,可是他礼节性地道了声歉后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燕子惆怅的内心又多了些失落。她开始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面前的这个男人,她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走不进他的内心。

  王红知道刘江交了女朋友并打算结婚,本来就很生气,那天意外地见到燕子,燕子的漂亮和大气,更加激怒了她。以前刘江也谈过几个朋友,都在她回国后告吹的。这一次,她照例对刘江软硬兼施,死缠烂打,可是这次刘江却很坚决,他说一定要和燕子结婚,他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他需要一个安定的家。

  刘江又是一连几天没有来找燕子,不过每天都有电话。刘江说他最近很忙,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一天燕子实在忍不住了,下班后直接到他的公司找他,她没有想到王红竟然也在刘江的办公室,两个人正在一起整理账务。刘江这才告诉燕子王红是他公司的合伙人,亚细亚制冷器的代理权是王红在国外帮他拿下的。刘江让燕子先回家,他晚些时候去找她。

  下班后,王红故意缠着刘江陪她吃晚饭,晚饭后又让刘江送她回酒店。刘江惦记着要去找燕子,他烦透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他没有办法摆脱也不想彻底摆脱。一是,王红不肯轻易放过他,二是,他目前公司面临着很大的困境,面临着加拿大总部的考核、检查,他的资金根本周转不开,还需要王红的帮助。到了酒店,王红把刘江折腾得半死,以至于刘江趴在她的身上,感到的不是快感而是愤怒。此刻他恨透了女人。他像完成任务一样,满足了王红,任凭她怎么挽留,还是决然地离开了。刘江在大街上晃悠了很久,他的思绪乱极了,当疲惫和饥饿向他袭来时,他漫无目的地来到燕子的门前,他想在这里休息片刻,哪怕是喝上一口热汤。他想在这里寻回一丝安静和温暖。

  刘江一身疲惫地敲开燕子的门,此时此刻他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他渴望燕子能给予他母亲般的包容和温暖。他进屋后,一句话也没有同燕子说,就一头栽在床上。燕子一肚子的委屈,看着刘江失魂落魄的样子,更加迷惑,她觉得自己其实太不了解这个男人了。自己真挚的情感也不被对方了解,其实自己是在和自己的感觉谈了一场恋爱!她这么想了,也就失去了往昔的热情,看着刘江疲惫不堪的样子,竟然无动于衷地呆坐着。刘江说想喝口水,她本能地说了一句:“你以为这里是酒店。”意志力本来就薄弱到极点的刘江,冲着燕子吼了一声:“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燕子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毅然地站起身一把打开了房门坚定地说:“请你出去,这里是我的家。”燕子的一句“我的家”,击中了刘江敏感而脆弱的神经。自己三十六岁的人了,没有事业,没有房子,当然也没有家,至今还寄居在父母单位简陋的家属楼里。他想有个家,想名正言顺地住在燕子这里,尽管屋子很小,他仍然渴望着能够拥有这个家。可是,燕子,这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女子,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感情呢?平日里不是他不解风情,而是他从内心深处就排斥这种多情,大学时代初恋女友的缠绵多情,王红疯狂痴情,带给他太大的精神压力,他现在只希望有一个情感简单的女人,和他共同组建一个家,一个经济互助组。他不喜欢太多的感情,他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风花雪月制造浪漫温情,他想要的是实实在在地解决自己目前生意上困境、生存上困难的人,他想过实实在在的日子。

  此刻刘江觉得拥有丰富情感的燕子其实并不是自己所喜欢的,甚至有些讨厌!刘江烦躁落寞的内心又多了一层厌倦:他妈的,女人怎么都这么烦人呢?本来对女人就没有多少感觉的刘江,此刻觉得天下的女人都是那么麻烦!再说他看中燕子也有一部分是看中燕子聪明能干,有自己独立的住房,他渴望自己能有这样的一个栖身之地,而此刻燕子坚决的口气,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里还不是自己的家。

  看了一眼表情冷漠的燕子,刘江没有任何留恋地走了出去。刘江在空旷的大街上走了很久,他来到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想叫上几个哥们儿喝酒,电话都拨通了,临了他又挂掉了。昔日一块儿疯狂的哥们儿,现在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这么晚,是不会出来陪他喝酒的。刘江一个人喝着闷酒,渐渐地感觉出孤单来,他想起了他以前收留的那条狗——博博,他是在他们家那条巷子捡到的,那时博博已经流浪了很久,全身的毛脏兮兮的,到处踅摸着残羹冷炙,遭人白眼。从小在羡慕别人和被别人同情的环境下长大的他很少有同情心,可是那次他却对博博产生了同情,就收养了它,从此,就和博博相依。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博博,在巷子里流浪。所不同的是,他流浪的不是一段时间,而是三十多年。他一直向往着能和军区大院的孩子一样,过上一种优越、尊贵、让巷子里大多数人都羡慕的生活,可是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努力,他依然没能摆脱城墙根儿贫民般的生活。他没有自己的房子,父母赖以养老的房子,不能算作自己的,尽管他可以隔三岔五地在那儿住一晚,但事实上那儿连他的固定床位都没有。公司是他固定的宿舍,但那怎么也不能算是他的家。他想结婚摆脱目前的困境,本来是很想和燕子在一起,可是燕子太过炽热的感情,又使他觉得太累,自己也无以回报。

  刘江喝完了一打啤酒,人晕晕乎乎的,他多么渴望有一张舒服的大床躺上去美美地睡一觉。一向温柔体贴的燕子竟然赶他走,父母的家里也没有自己的空间,办公室冷冷冰冰的,他实在不想回去。又困又冷又孤单的刘江此刻思念起酒店里松软的大床,思念起酒店的舒适和整洁来。后半夜,刘江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王红的房间。王红又惊又喜,殷勤地帮他脱衣服,帮他冲澡,服侍他躺下。虽然,刘江酒是喝得有点儿多,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到被人服侍的舒坦。他望着王红这个美丽又难缠的女人,心里爱恨交加,他本能地伸开双臂把她死死地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