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城墙根儿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古城是有着悠久历史的文化名城，历朝历代的城址虽然有些偏离，但是大范围没有变，直到明清以后就固定在这一片。现存的城墙是在明城墙的旧址上修补的，方方正正的城墙上面，宽阔的青砖地面，坐着旅游观光车或租一辆自行车，半个小时在城墙上绕一圈，城内、城外美景尽收眼底。只不过今日的“城外”并不比城内逊色，随着经济的发展，如今方方正正的城墙早已失去了昔日存在的意义，而更多的是彰显出古城悠久历史文化的底蕴，成为国内外游客来古城必看之景，为古城的经济发展做着应有的贡献。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燕子和刘江手牵着手从南门登上了城墙。刘江是城墙根儿长大的，对城墙熟视无睹，有时候城内塞车，他还抱怨城墙的存在把城里的交通弄得如此紧张。燕子在古城生活了十多年，却是第一次上城墙。初见城墙时的那份感慨，虽然淡去了许多，但当她牵着心仪的男人的手，穿过瓮城，走上城楼的那一刻，却是激动不已。上大学那阵儿，和林平好几次都计划上城墙，结果都没有去成。后来，她就想有一天找到自己心爱的人，和他一起上城墙。结果，感情的路一波三折，上城墙也就成为燕子心中对美好感情的一种向往。燕子在感情生活苍白了许久以后，终于遇上了刘江。
他们手牵着手登上城墙，燕子还没来得及欣赏美景，就陶醉在自己的美妙情感之中了。他们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燕子在刘江的身后，欢快得如同小姑娘。他们骑着自行车在城墙上从南门经过和平门，到达东门。在经过东门时，他俩停下来歇息，趴在城墙垛口上，居高临下地观看着城墙内外的风景。刘江指着城墙根儿一片单位家属院高楼林立的间隙，低矮的、歪歪斜斜的小平房说：“那就是我以前的家，我从小就生活在那里，几年前我们才搬了家。原来城建上打算要拆迁，急着让我们搬迁，结果搁置了几年还没有动工，房子没有人住，结果就成那样了。”
燕子发现平日里司空见惯的高楼林立的背后，还隐藏着那么多斑驳的小院和低矮的小屋。
刘江接着说：“我家隔壁的大楼是军区家属院，后面是政府家属院。小时候呀，太羡慕军区大院和政府大院的小孩子了，我们一个月买不上几两肉，可是他们都把大肉给吃腻了。王军他们家原来就在军区大院，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放了学没事干，就去护城河玩，比赛爬城墙，从墙壁上往上爬。”
燕子问：“能爬上来吗？”
“当然能，那时候的墙面上有很多裂痕，沿着裂缝是很好爬的。”
“哦，和我们山里人爬树是一样的。”
“那时候我们隔壁的小院里住着一位老太婆，是地主婆。我们爬墙爬累了，就有人喊‘斗地主去嘞——’，我们就一窝蜂地冲向她家，爬在院墙上朝她身上扔石子、垃圾。王军还用长棒子打过老太太的头呢，打得老太太嗷嗷直哭，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对她第一次说这么琐碎的事情，燕子从他此刻随意的笑容看到了这个深沉的男人纯真可爱的一面。她想，看来是平日里激烈竞争和工作压力掩盖了他原本可爱的一面。这样想了，她就越发疼爱眼前的这个男人，越发觉得他的童年像谜一样地吸引着她。以后的日子，燕子不知道沿着城墙根儿走了多少个来回，在那一段欢快的日子里，她沿着城墙根儿，摸着浑厚的墙壁，她是在用心体味着刘江的童年……
刘江在城墙根儿长大的童年日子是清苦的。父母是复转军人，被安排在附近工厂的医院里上班，收入不是很高，还要照顾农村的父母，所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从小父母对他要求很严，他的吃穿用度都很节俭，使得他在同学中很自卑。刘江生活在城墙根儿低矮的平房小院，周围是军区家属院和政府家属院，他周围的伙伴和同学都比他家条件优越。他看到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打心眼里羡慕，从小就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刘江从小就长得眉清目秀、聪慧乖巧，周围人都喜欢他，干部家庭的同学也都喜欢和他交朋友，他也打心眼里喜欢人家的生活，也很乐意和他们在一起，同时他也体会到和他们交朋友的好处，比如可以获得六一影院免费电影票，优先观看儿童剧院的歌剧等。王军和他的姐姐王红就是其中的两个，他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很要好。王军的父亲是老红军，过了大半辈子的军旅生活，两个孩子都打上了强烈的时代烙印。高中毕业后，王军在古城读财经大学，毕业后轻松地进了政府机关工作。王红没考上大学，招工进入军区福利社，做了两年售货员以后，以工代干，坐进了福利社的办公室，成了福利社的管理层。刘江的学习成绩中等偏上，高考时狠下了一番功夫，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了一所外省的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古城西郊的一家工厂当技术员。刘江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却发现自己景况依然是昔日好朋友中最差的一个。王军和王红照例过着富裕、悠闲的生活。刘江回到古城工作以后，王红就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王红是那种典型的高干子弟的风格，有着公主般的骄傲。在她的观念里，她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对刘江当然也不例外。王红对刘江格外关心，一改往昔的公主做派，到低矮的平房里探望刘江的父母，为博博——刘江最心爱的哈巴狗买猪肝，从城东赶到城西刘江的工厂看望他，还不忘带上他最爱吃的熏肠。刘江似乎也感觉到了，可是他没有任何反应，王红对他的好他都接受了，可是他并没有对她有相应的回报。高傲的王红看到他没有什么反应，自以为是地认为刘江是出于自卑而不敢向她示爱，所以在沾沾自喜中对刘江更好了。
刘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虽然不讨厌王红，但是他并不喜欢她；尽管他很羡慕她家的生活，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想娶她。刘江现在和小时候毕竟不同，不能因为羡慕人家的生活就和人家谈情说爱。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不喜欢她公主般的做派，接受不了她盛气凌人的性格。另外，刘江也不想这么早结婚，他一心想改变自己的生活现状，他渴望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有富裕阔绰的经济生活，有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这些想法在他的心里埋藏了很久很久。但是刘江不知道该怎样拒绝王红，一是他实在不会解决女人的问题。上大学时，他有过一场纯纯的初恋，最后因毕业分配，天各一方，分手了。分手时，他自己没有多少感触，而那个女同学却伤心了许久，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这样。二是他不愿意得罪王红，他目前的工厂景况不好，他想辞去这份工作，具体做什么还没有想好，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王红家的社会关系和经济上的帮助。刘江在权衡再三的情况下，就采取了对王红的表示不做任何反应的办法，希望她能觉察出来不可能而主动放弃。其实，追求王红的人一直就很多，可是她偏偏只在乎刘江一人。
王红在久久得不到刘江回应的情况下，单刀直入地问刘江：“你不喜欢我吗？”刘江不假思索地说：“喜欢呀，我们一直是好朋友”。王红说：“那好，我们谈恋爱吧！”他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这么说，慌乱地说：“不，不，咱们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还有什么不了解的？”王红紧追不放。刘江被问得一时没话说，半天只说了一句：“我是喜欢你，但是我就是不想娶你。”话一出口，刘江就开始后悔，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红震惊了，她没有想到刘江居然是这样想的，她想不通刘江凭什么不想娶自己，他有什么资格敢不娶自己。气急了的她狠狠地抽了刘江一个耳光，转身走了，以后再也没有来找他，直到她结婚半年以后。王红很快就结婚了，这是刘江没有想到的。刘江始终觉得她这么快就结婚，肯定是有赌气的成分，心里这么想了，就觉得对不起她，对她就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愧疚。
王红结婚半年以后，有一天来找刘江。王红一改往日的傲慢和盛气凌人，默默地望着他，沉默了好久没有说话，眼泪却汩汩地淌了下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她说她后悔了，她不该那么快结婚，她现在才体会到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生活，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她哭得很伤心，全身都在抽搐，刘江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走上前，想替她擦擦眼泪，王红顺势趴到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刘江的心里有些慌乱，他看着哭得楚楚动人的王红，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丝的爱恋。他抚摩着她蓬松的头发，觉得此刻自己在她的面前才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王红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当晚，王红就留在刘江的单身宿舍，在他那张狭小、简陋的小床上，王红感觉到自己经历了作为女人最幸福的一刻。事后，刘江非常后悔，觉得这样做对不起王红，对不起王红的丈夫。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就此一次，以后绝不能这样。但是，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自从有了第一次，王红就隔三岔五地来找他，有时候在他那儿过夜，有时候就直接到酒店开房间。刘江本来是讨厌这种关系的，可是时间一长，也就习以为常了，更何况酒店舒服的环境怎么能是自己的单身宿舍可比的。
一年后，王红的老公办理移民，王红随着老公移民到加拿大了。临走前，王红帮刘江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出国后帮刘江拿下了亚细亚制冷器在古城的销售代理权，刘江开始了自己的创业生涯。他的生意做得很艰辛，产品销路很难打开，资金短缺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依赖于王红的帮助。说是他们两人的合伙公司，其实这么多年，由于发展得不是很好，王红有的只是投资，却没有拿到任何利益分红。可是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王红每年都回国一次，说是探望父母，其实她真正探望的人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刘江本来对女人的感情就很淡，加上和王红这种暧昧的关系持续这么久，他就更加对女人没有了兴趣，一门心思地投入拓展自己的事业上。一晃几年过去了，三十多岁的刘江事业依然没有很大的起色，父母一再催他结婚成家，他才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件事。在王军的婚礼上，他偶然认识了燕子，他对她有一点印象，可并非像她对他的感觉那样，其实在刘江的观念里早就没有“怦然心动”这一词语了，他对男女婚姻的理解是非常现实的。他对燕子的追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燕子留给他的印象不错，其次他从张可那儿知道燕子是一个很能干、独立性很强的女人。经过和燕子的交往他也发现燕子在生活、工作、经济上都很独立，并且在古城还有自己的住房，比他这个地道的城里人住房条件还好，自己到现在除了自己的办公室外，还住在父母狭小的房子里。刘江觉得这样的女人正是自己想选择的结婚对象。独立的女人对自己的依赖性会小一些，因为刘江知道自己要摆脱王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他还想继续依赖王红来成就自己的事业。聪明缜密的刘江对燕子的分析很正确，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个性独立的燕子在感情上却不一定独立。正是由于这一点，使得他们俩的这段孽缘差点葬送了两个人的前程。刘江很快就向燕子求婚，被激情燃烧的燕子当然想不了那么多，她兴奋地以为自己的“爱情”将要开花结果。
恋爱中的燕子隐约觉察到刘江身上趋炎附势、投机钻营的恶性，可是此时被爱情之火燃烧的燕子，在享受着燃烧的快感时，都没有认真去分析，这个与自己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完全不同、个性迥异的刘江到底有多少适合自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西斜的阳光中，他们谈论着城墙根儿的那一排低矮的平房，那儿又藏匿着刘江怎样的不为她知的过去呢？
刘江的这些过去，燕子是不知道的，因为刘江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尤其是感情经历。聪明自信的燕子当然也不过问，她知道像刘江这么优秀的男人，感情生活肯定不是空白，她也相信不管他有着怎样的过去，自己都有能力把他吸引过来，她有自信可以把未来的日子过好。燕子认为即使他有着很荒唐的过去，她也可以接受，毕竟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刘江是自己所喜欢的。可是，燕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刘江有的不仅仅是过去，而且还有现在；燕子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现在！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燕子和刘江手牵着手从南门登上了城墙。刘江是城墙根儿长大的，对城墙熟视无睹，有时候城内塞车，他还抱怨城墙的存在把城里的交通弄得如此紧张。燕子在古城生活了十多年，却是第一次上城墙。初见城墙时的那份感慨，虽然淡去了许多，但当她牵着心仪的男人的手，穿过瓮城，走上城楼的那一刻，却是激动不已。上大学那阵儿，和林平好几次都计划上城墙，结果都没有去成。后来，她就想有一天找到自己心爱的人，和他一起上城墙。结果，感情的路一波三折，上城墙也就成为燕子心中对美好感情的一种向往。燕子在感情生活苍白了许久以后，终于遇上了刘江。
他们手牵着手登上城墙，燕子还没来得及欣赏美景，就陶醉在自己的美妙情感之中了。他们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燕子在刘江的身后，欢快得如同小姑娘。他们骑着自行车在城墙上从南门经过和平门，到达东门。在经过东门时，他俩停下来歇息，趴在城墙垛口上，居高临下地观看着城墙内外的风景。刘江指着城墙根儿一片单位家属院高楼林立的间隙，低矮的、歪歪斜斜的小平房说：“那就是我以前的家，我从小就生活在那里，几年前我们才搬了家。原来城建上打算要拆迁，急着让我们搬迁，结果搁置了几年还没有动工，房子没有人住，结果就成那样了。”
燕子发现平日里司空见惯的高楼林立的背后，还隐藏着那么多斑驳的小院和低矮的小屋。
刘江接着说：“我家隔壁的大楼是军区家属院，后面是政府家属院。小时候呀，太羡慕军区大院和政府大院的小孩子了，我们一个月买不上几两肉，可是他们都把大肉给吃腻了。王军他们家原来就在军区大院，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放了学没事干，就去护城河玩，比赛爬城墙，从墙壁上往上爬。”
燕子问：“能爬上来吗？”
“当然能，那时候的墙面上有很多裂痕，沿着裂缝是很好爬的。”
“哦，和我们山里人爬树是一样的。”
“那时候我们隔壁的小院里住着一位老太婆，是地主婆。我们爬墙爬累了，就有人喊‘斗地主去嘞——’，我们就一窝蜂地冲向她家，爬在院墙上朝她身上扔石子、垃圾。王军还用长棒子打过老太太的头呢，打得老太太嗷嗷直哭，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对她第一次说这么琐碎的事情，燕子从他此刻随意的笑容看到了这个深沉的男人纯真可爱的一面。她想，看来是平日里激烈竞争和工作压力掩盖了他原本可爱的一面。这样想了，她就越发疼爱眼前的这个男人，越发觉得他的童年像谜一样地吸引着她。以后的日子，燕子不知道沿着城墙根儿走了多少个来回，在那一段欢快的日子里，她沿着城墙根儿，摸着浑厚的墙壁，她是在用心体味着刘江的童年……
刘江在城墙根儿长大的童年日子是清苦的。父母是复转军人，被安排在附近工厂的医院里上班，收入不是很高，还要照顾农村的父母，所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从小父母对他要求很严，他的吃穿用度都很节俭，使得他在同学中很自卑。刘江生活在城墙根儿低矮的平房小院，周围是军区家属院和政府家属院，他周围的伙伴和同学都比他家条件优越。他看到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打心眼里羡慕，从小就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刘江从小就长得眉清目秀、聪慧乖巧，周围人都喜欢他，干部家庭的同学也都喜欢和他交朋友，他也打心眼里喜欢人家的生活，也很乐意和他们在一起，同时他也体会到和他们交朋友的好处，比如可以获得六一影院免费电影票，优先观看儿童剧院的歌剧等。王军和他的姐姐王红就是其中的两个，他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很要好。王军的父亲是老红军，过了大半辈子的军旅生活，两个孩子都打上了强烈的时代烙印。高中毕业后，王军在古城读财经大学，毕业后轻松地进了政府机关工作。王红没考上大学，招工进入军区福利社，做了两年售货员以后，以工代干，坐进了福利社的办公室，成了福利社的管理层。刘江的学习成绩中等偏上，高考时狠下了一番功夫，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了一所外省的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古城西郊的一家工厂当技术员。刘江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却发现自己景况依然是昔日好朋友中最差的一个。王军和王红照例过着富裕、悠闲的生活。刘江回到古城工作以后，王红就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王红是那种典型的高干子弟的风格，有着公主般的骄傲。在她的观念里，她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对刘江当然也不例外。王红对刘江格外关心，一改往昔的公主做派，到低矮的平房里探望刘江的父母，为博博——刘江最心爱的哈巴狗买猪肝，从城东赶到城西刘江的工厂看望他，还不忘带上他最爱吃的熏肠。刘江似乎也感觉到了，可是他没有任何反应，王红对他的好他都接受了，可是他并没有对她有相应的回报。高傲的王红看到他没有什么反应，自以为是地认为刘江是出于自卑而不敢向她示爱，所以在沾沾自喜中对刘江更好了。
刘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虽然不讨厌王红，但是他并不喜欢她；尽管他很羡慕她家的生活，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想娶她。刘江现在和小时候毕竟不同，不能因为羡慕人家的生活就和人家谈情说爱。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不喜欢她公主般的做派，接受不了她盛气凌人的性格。另外，刘江也不想这么早结婚，他一心想改变自己的生活现状，他渴望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有富裕阔绰的经济生活，有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这些想法在他的心里埋藏了很久很久。但是刘江不知道该怎样拒绝王红，一是他实在不会解决女人的问题。上大学时，他有过一场纯纯的初恋，最后因毕业分配，天各一方，分手了。分手时，他自己没有多少感触，而那个女同学却伤心了许久，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这样。二是他不愿意得罪王红，他目前的工厂景况不好，他想辞去这份工作，具体做什么还没有想好，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王红家的社会关系和经济上的帮助。刘江在权衡再三的情况下，就采取了对王红的表示不做任何反应的办法，希望她能觉察出来不可能而主动放弃。其实，追求王红的人一直就很多，可是她偏偏只在乎刘江一人。
王红在久久得不到刘江回应的情况下，单刀直入地问刘江：“你不喜欢我吗？”刘江不假思索地说：“喜欢呀，我们一直是好朋友”。王红说：“那好，我们谈恋爱吧！”他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这么说，慌乱地说：“不，不，咱们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还有什么不了解的？”王红紧追不放。刘江被问得一时没话说，半天只说了一句：“我是喜欢你，但是我就是不想娶你。”话一出口，刘江就开始后悔，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红震惊了，她没有想到刘江居然是这样想的，她想不通刘江凭什么不想娶自己，他有什么资格敢不娶自己。气急了的她狠狠地抽了刘江一个耳光，转身走了，以后再也没有来找他，直到她结婚半年以后。王红很快就结婚了，这是刘江没有想到的。刘江始终觉得她这么快就结婚，肯定是有赌气的成分，心里这么想了，就觉得对不起她，对她就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愧疚。
王红结婚半年以后，有一天来找刘江。王红一改往日的傲慢和盛气凌人，默默地望着他，沉默了好久没有说话，眼泪却汩汩地淌了下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她说她后悔了，她不该那么快结婚，她现在才体会到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生活，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她哭得很伤心，全身都在抽搐，刘江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走上前，想替她擦擦眼泪，王红顺势趴到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刘江的心里有些慌乱，他看着哭得楚楚动人的王红，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丝的爱恋。他抚摩着她蓬松的头发，觉得此刻自己在她的面前才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王红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当晚，王红就留在刘江的单身宿舍，在他那张狭小、简陋的小床上，王红感觉到自己经历了作为女人最幸福的一刻。事后，刘江非常后悔，觉得这样做对不起王红，对不起王红的丈夫。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就此一次，以后绝不能这样。但是，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自从有了第一次，王红就隔三岔五地来找他，有时候在他那儿过夜，有时候就直接到酒店开房间。刘江本来是讨厌这种关系的，可是时间一长，也就习以为常了，更何况酒店舒服的环境怎么能是自己的单身宿舍可比的。
一年后，王红的老公办理移民，王红随着老公移民到加拿大了。临走前，王红帮刘江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出国后帮刘江拿下了亚细亚制冷器在古城的销售代理权，刘江开始了自己的创业生涯。他的生意做得很艰辛，产品销路很难打开，资金短缺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依赖于王红的帮助。说是他们两人的合伙公司，其实这么多年，由于发展得不是很好，王红有的只是投资，却没有拿到任何利益分红。可是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王红每年都回国一次，说是探望父母，其实她真正探望的人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刘江本来对女人的感情就很淡，加上和王红这种暧昧的关系持续这么久，他就更加对女人没有了兴趣，一门心思地投入拓展自己的事业上。一晃几年过去了，三十多岁的刘江事业依然没有很大的起色，父母一再催他结婚成家，他才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件事。在王军的婚礼上，他偶然认识了燕子，他对她有一点印象，可并非像她对他的感觉那样，其实在刘江的观念里早就没有“怦然心动”这一词语了，他对男女婚姻的理解是非常现实的。他对燕子的追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燕子留给他的印象不错，其次他从张可那儿知道燕子是一个很能干、独立性很强的女人。经过和燕子的交往他也发现燕子在生活、工作、经济上都很独立，并且在古城还有自己的住房，比他这个地道的城里人住房条件还好，自己到现在除了自己的办公室外，还住在父母狭小的房子里。刘江觉得这样的女人正是自己想选择的结婚对象。独立的女人对自己的依赖性会小一些，因为刘江知道自己要摆脱王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他还想继续依赖王红来成就自己的事业。聪明缜密的刘江对燕子的分析很正确，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个性独立的燕子在感情上却不一定独立。正是由于这一点，使得他们俩的这段孽缘差点葬送了两个人的前程。刘江很快就向燕子求婚，被激情燃烧的燕子当然想不了那么多，她兴奋地以为自己的“爱情”将要开花结果。
恋爱中的燕子隐约觉察到刘江身上趋炎附势、投机钻营的恶性，可是此时被爱情之火燃烧的燕子，在享受着燃烧的快感时，都没有认真去分析，这个与自己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完全不同、个性迥异的刘江到底有多少适合自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西斜的阳光中，他们谈论着城墙根儿的那一排低矮的平房，那儿又藏匿着刘江怎样的不为她知的过去呢？
刘江的这些过去，燕子是不知道的，因为刘江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尤其是感情经历。聪明自信的燕子当然也不过问，她知道像刘江这么优秀的男人，感情生活肯定不是空白，她也相信不管他有着怎样的过去，自己都有能力把他吸引过来，她有自信可以把未来的日子过好。燕子认为即使他有着很荒唐的过去，她也可以接受，毕竟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刘江是自己所喜欢的。可是，燕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刘江有的不仅仅是过去，而且还有现在；燕子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