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秦之声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秦之声”，顾名思义就是秦人的声音。秦人乃至于西北人喜欢的一种戏曲叫秦腔，说是唱不如说是吼，唱腔传来，几乎是全民互动的。它独特的唱腔和发声把秦人乃至西北人历经苦难而挺直胸膛的悲壮的人生态度演绎到了极致。而江莲叶就是以这样悲壮、豪迈的形象登上古城舞台的。
古城的省电视台，每周有一个观众参与的戏曲节目《秦之声》。因了传统戏曲的魅力，《秦之声》节目办得火爆，无论是参赛的群众演员，还是赞助的企业院校，都是真正喜欢秦腔的人。小叶子报名参加了省电视台举办的《秦之声》擂台赛，她以《白蛇传》中《断桥》唱段白娘子的形象出现在观众面前。一句“西湖山水还依旧”，她便把白娘子的辛酸以及对许仙又爱又恨、思念不止的心绪淋漓尽致地演绎出来。
观众看到的是至情至爱而又可怜可爱的白娘子，而小叶子的内心却远比白娘子复杂。白娘子还有一个可恨可爱的情郎许仙、一个朝思暮想的儿子，而自己连一个可爱可恨的人都没有。对于张超，她后来才发现其实对他竟然不曾有爱，离婚时间一长，对他，连恨也没有了。如果说自己心中有恨，也是恨自己，恨自己那段没有经过认真思考、稀里糊涂就结合的婚姻。如果说她的内心深处还会有一个念想的话，那便是她的老师上官桥，那个深沉、厚道的中年男人。想到他，她就想起了他扮演的刘彦昌；想到《劈山救母》的戏文，听到“三圣母”的唱腔，她就想到了上官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弄不明白，是自己入戏太深而思念刘彦昌，还是思念恩师上官桥而想起了戏文。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仅有的一点念想，都会给她内心带来一丝温暖，是她孤苦的日子里的一丝慰藉。
小叶子更多的时候，是沉浸在戏曲艺术思想里。她不止一次地在想，华山西峰上有一个神仙三圣母，杭州西湖雷峰塔下有一个千年蛇妖白娘子，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她们都经历过各种苦难，而最终解救她们出苦难的却并非她们珍爱的男人，而是自己的儿子。小叶子联想到自己，自己有的是苦难，却没有珍爱的男人，更没有至亲至爱的儿子。多年以后，当小叶子站在杭州的西湖边上，面对着雷峰塔，想着白素贞儿子救母的传说，她联想到华山之上，小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颇有一番感叹：这就是母亲的力量！不管是现实社会里，还是在传说中，无论是神仙，还是妖精，母亲的身份永远是伟大的，是值得儿子粉身碎骨冒险去解救的，是值得人们世世代代去传颂的。而这些对于她来说，今生今世却是很难感受到的。
其实小叶子本不想来古城生活，她不喜欢人多、纷乱的地方。可是，剧团解散了，她参加的省电视台举办的《秦之声》擂台赛，获得三等奖，她获得了荣誉证书和一千元奖金。因为这次获奖的缘故，她被聘用在古城一家高档酒楼“一品豆腐坊”做驻唱演员。酒楼是华阳县商人投资开办的，以华阳地方菜“一品豆腐”的菜名而命名。餐厅的小舞台，正餐或宴会时有演出，小叶子被招聘来做地方戏演出。她平时在小舞台上演出，有时，包厢里有人点戏，她也会出场。小叶子觉得只要能唱戏，而且靠这个养活自己，她就很知足，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工作。在酒店里，演艺人员不是很受尊重，尤其是在包厢里演唱，有时难免会遭受低俗的客人轻薄和羞辱。这些令她很难受，可是她需要这份工作。
小叶子在结束了那段短暂而失败的婚姻后，剧团解散了，一万元钱买断了工龄，她成了失业者。她从小学开始学唱戏，别无他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生活成了最大的问题。剧团解散的时候，有关系、有门路的人都自寻出路了，上官桥劝过小叶子，劝她去求张超的父亲，好歹调动个单位，把公家饭碗给保住。可是她坚决不去找昔日的公公，尤其是后来知道了二姐张爱花的遭遇后，她更加憎恨张超，同时她也庆幸自己早早地离开了那个家。剧团解散时，上官桥因为妻姐连襟的关系，调到县文化馆工作。他对于这个他认为很有戏曲天赋的女弟子，有一份牵挂，可他却爱莫能助。
上官桥来古城办事，在朋友的邀请下，去“一品豆腐坊”就餐，没有想到，在那里意外地遇上了小叶子。在包厢里，几个男人几杯酒下肚，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朋友涨红着脸说：“这家酒楼的饭菜有特色，地方戏更有特色，有一个唱戏的女娃子，长得可水灵了，很多回头客来吃饭，都是为了点她唱戏。”那个络腮胡子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接着说：“那皮肤，真叫细腻，一次我趁机摸了一下她的手，那个滑溜……”络腮胡子说着亲吻着自己的那只脏手流下了涎水。“哥，你最懂行了，点一个瞧瞧？”另外一个朋友对上官桥说。
等到乐师把音响摆弄停当，一身戏妆的小叶子才缓缓出现，一句“三圣母思春心烦乱”还没有落音，小叶子看清楚了坐在包厢一角的上官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两眼直直地看着他，差点晕了过去。上官桥听到声音才知道是小叶子，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他站起来一把拉住小叶子，冲了出去。他一直拉着小叶子的手回到宾馆，他不想她当众遭受羞辱，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生活近况。小叶子瘫倒在他的怀里，浑身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久的压抑和苦闷，使得她在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爆发，她太需要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了。上官桥紧紧地拥抱着这个可怜、可爱的女人。他怜惜她，看着她受苦受辱，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心很难过！
尽管上官桥的内心很关心小叶子，可是自从她去了古城，他就没有再和她联系。他希望她能够开启一段新的生活，他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在古城的生活竟然如此糟糕。
小叶子在上官桥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沉沉地睡去，她睡得那么香甜，那么平静。上官桥几次想叫醒她，都不忍心。
第二天一早，小叶子醒来，上官桥抱着满脸甜蜜的小叶子心疼地说：“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对不起你！”小叶子用手捂着他的嘴说：“不许你这么说，我什么也不要，有你一次温暖的怀抱就够了。”上官桥说：“辞掉工作，跟我回华阳吧！”小叶子说：“如果昨天之前你这么说，我可能是会考虑的。可是，现在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小叶子伏在他的肩上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说：“真的回不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珍姐姐，她那么好的人，待我如亲妹妹一样。”上官桥紧紧地抱着她痛苦地说：“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珍。”
不久，小叶子就辞去“一品豆腐坊”的演唱工作，她应聘到一家商场卖服装，她要面对现实，她想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她要从过去的人和事中跳出来，不仅仅是她所钟爱的戏曲，还包括上官桥。
可是，很快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张超结婚一年也没有怀孕，和上官桥的一夜恩爱，竟然怀孕了。她多么想生下这个孩子，可是，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保障，怎么生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孩子？生了孩子就会影响到上官桥和珍姐姐的生活，他们是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且是对自己有恩的人呀！小叶子在矛盾的痛苦中挣扎，几天以后，她决然下定决心，暗自服下了药。小叶子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员工宿舍里，心中的悲伤和难忍的腹痛一起涌来，她强忍着泪水低声吟唱起“三圣母”身怀胎儿别离刘彦昌的唱段。在那些孤单苦难的日子，戏曲成了她不离不弃的朋友，再苦再累，吟唱几句，她就会获得片刻的安慰和平静。她在内心庆幸，多亏她还有这个从小就有的爱好，否则，那些难挨的日子，她真不知道怎么度过。
古城的生活，小叶子最喜欢的是每天早起，去城墙根儿，沿着南城墙和护城河之间的林中小路走一段，呼吸一下清晨清新的空气，在活动场地上，会遇上一些秦腔爱好者。有吊嗓子清唱的，有三五人搭班子吹拉弹唱俱全的。可以驻足静心欣赏，兴之所至，也可以参与其中。他们一点都不排外，只要你是真心喜欢秦腔，就可以在一起弹弹唱唱。清晨在凉爽的空气中拉开了它的纱幔，小叶子在戏曲中感受到爽朗的生活气息，这些可以暂时消除她前一天工作上的不顺心和委屈。而清晨那段短暂的时光之后，她又需要应对一天工作中的难堪和不顺心。
和城墙根儿的大妈、大爷们熟悉了以后，老人们开始热心地询问小叶子的家庭情况，知道她还是单身，都很热心地给她张罗相亲。一位热心的大妈，很热情地介绍隔壁家的大侄子，说在一家化工厂里上班，和小叶子很般配的，打包票说回去说了以后，第二天就让他们见面。可是说过以后，久久没有回音，一天早上晨练时，当着小叶子的面，在一位大爷再三的催问下，大妈才吞吞吐吐地说，人家一听说小叶子原本是个唱戏的，且在酒楼唱过戏，就不愿意见面了。尽管小叶子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当她得知人家是轻看她是个唱戏的女子，内心还是懊恼了一阵子。后来，在热心的大妈大爷的介绍下，她陆续见了几个男人，其中也有对她很中意的，可是，当她和他们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觉得无话可说，她宁愿在心里哼唱着戏文，却找不到要和他们讲的话。更多的时候，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她的心里、眼里不自觉地呈现的全是上官桥的身影。
自从那次以后，小叶子和上官桥就再也没有联系，她知道，就算是时常联系，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有人家的家庭，自己算什么呢？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很想把那个消息告诉给他，她也幻想着有一天他们能生活在一起，可是仅是一念之间，她就打消了那样的念头。她自己忍受着痛苦，把问题解决了，她不想给他增添一丝麻烦，她想要他的生活快乐。可是每个人想要真正生活得快乐，那是多么难呀！
在古城里，除了晨练时认识的大伯大妈，小叶子很少和其他人交往。她知道自己的几个好姐妹如今也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可是她不想和她们联系。她总是在想，就算联系上了，看看自己现在的生活，又能说些什么呢？
古城的省电视台，每周有一个观众参与的戏曲节目《秦之声》。因了传统戏曲的魅力，《秦之声》节目办得火爆，无论是参赛的群众演员，还是赞助的企业院校，都是真正喜欢秦腔的人。小叶子报名参加了省电视台举办的《秦之声》擂台赛，她以《白蛇传》中《断桥》唱段白娘子的形象出现在观众面前。一句“西湖山水还依旧”，她便把白娘子的辛酸以及对许仙又爱又恨、思念不止的心绪淋漓尽致地演绎出来。
观众看到的是至情至爱而又可怜可爱的白娘子，而小叶子的内心却远比白娘子复杂。白娘子还有一个可恨可爱的情郎许仙、一个朝思暮想的儿子，而自己连一个可爱可恨的人都没有。对于张超，她后来才发现其实对他竟然不曾有爱，离婚时间一长，对他，连恨也没有了。如果说自己心中有恨，也是恨自己，恨自己那段没有经过认真思考、稀里糊涂就结合的婚姻。如果说她的内心深处还会有一个念想的话，那便是她的老师上官桥，那个深沉、厚道的中年男人。想到他，她就想起了他扮演的刘彦昌；想到《劈山救母》的戏文，听到“三圣母”的唱腔，她就想到了上官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弄不明白，是自己入戏太深而思念刘彦昌，还是思念恩师上官桥而想起了戏文。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仅有的一点念想，都会给她内心带来一丝温暖，是她孤苦的日子里的一丝慰藉。
小叶子更多的时候，是沉浸在戏曲艺术思想里。她不止一次地在想，华山西峰上有一个神仙三圣母，杭州西湖雷峰塔下有一个千年蛇妖白娘子，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她们都经历过各种苦难，而最终解救她们出苦难的却并非她们珍爱的男人，而是自己的儿子。小叶子联想到自己，自己有的是苦难，却没有珍爱的男人，更没有至亲至爱的儿子。多年以后，当小叶子站在杭州的西湖边上，面对着雷峰塔，想着白素贞儿子救母的传说，她联想到华山之上，小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颇有一番感叹：这就是母亲的力量！不管是现实社会里，还是在传说中，无论是神仙，还是妖精，母亲的身份永远是伟大的，是值得儿子粉身碎骨冒险去解救的，是值得人们世世代代去传颂的。而这些对于她来说，今生今世却是很难感受到的。
其实小叶子本不想来古城生活，她不喜欢人多、纷乱的地方。可是，剧团解散了，她参加的省电视台举办的《秦之声》擂台赛，获得三等奖，她获得了荣誉证书和一千元奖金。因为这次获奖的缘故，她被聘用在古城一家高档酒楼“一品豆腐坊”做驻唱演员。酒楼是华阳县商人投资开办的，以华阳地方菜“一品豆腐”的菜名而命名。餐厅的小舞台，正餐或宴会时有演出，小叶子被招聘来做地方戏演出。她平时在小舞台上演出，有时，包厢里有人点戏，她也会出场。小叶子觉得只要能唱戏，而且靠这个养活自己，她就很知足，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工作。在酒店里，演艺人员不是很受尊重，尤其是在包厢里演唱，有时难免会遭受低俗的客人轻薄和羞辱。这些令她很难受，可是她需要这份工作。
小叶子在结束了那段短暂而失败的婚姻后，剧团解散了，一万元钱买断了工龄，她成了失业者。她从小学开始学唱戏，别无他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生活成了最大的问题。剧团解散的时候，有关系、有门路的人都自寻出路了，上官桥劝过小叶子，劝她去求张超的父亲，好歹调动个单位，把公家饭碗给保住。可是她坚决不去找昔日的公公，尤其是后来知道了二姐张爱花的遭遇后，她更加憎恨张超，同时她也庆幸自己早早地离开了那个家。剧团解散时，上官桥因为妻姐连襟的关系，调到县文化馆工作。他对于这个他认为很有戏曲天赋的女弟子，有一份牵挂，可他却爱莫能助。
上官桥来古城办事，在朋友的邀请下，去“一品豆腐坊”就餐，没有想到，在那里意外地遇上了小叶子。在包厢里，几个男人几杯酒下肚，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朋友涨红着脸说：“这家酒楼的饭菜有特色，地方戏更有特色，有一个唱戏的女娃子，长得可水灵了，很多回头客来吃饭，都是为了点她唱戏。”那个络腮胡子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接着说：“那皮肤，真叫细腻，一次我趁机摸了一下她的手，那个滑溜……”络腮胡子说着亲吻着自己的那只脏手流下了涎水。“哥，你最懂行了，点一个瞧瞧？”另外一个朋友对上官桥说。
等到乐师把音响摆弄停当，一身戏妆的小叶子才缓缓出现，一句“三圣母思春心烦乱”还没有落音，小叶子看清楚了坐在包厢一角的上官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两眼直直地看着他，差点晕了过去。上官桥听到声音才知道是小叶子，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他站起来一把拉住小叶子，冲了出去。他一直拉着小叶子的手回到宾馆，他不想她当众遭受羞辱，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生活近况。小叶子瘫倒在他的怀里，浑身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久的压抑和苦闷，使得她在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爆发，她太需要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了。上官桥紧紧地拥抱着这个可怜、可爱的女人。他怜惜她，看着她受苦受辱，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心很难过！
尽管上官桥的内心很关心小叶子，可是自从她去了古城，他就没有再和她联系。他希望她能够开启一段新的生活，他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在古城的生活竟然如此糟糕。
小叶子在上官桥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沉沉地睡去，她睡得那么香甜，那么平静。上官桥几次想叫醒她，都不忍心。
第二天一早，小叶子醒来，上官桥抱着满脸甜蜜的小叶子心疼地说：“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对不起你！”小叶子用手捂着他的嘴说：“不许你这么说，我什么也不要，有你一次温暖的怀抱就够了。”上官桥说：“辞掉工作，跟我回华阳吧！”小叶子说：“如果昨天之前你这么说，我可能是会考虑的。可是，现在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小叶子伏在他的肩上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说：“真的回不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珍姐姐，她那么好的人，待我如亲妹妹一样。”上官桥紧紧地抱着她痛苦地说：“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珍。”
不久，小叶子就辞去“一品豆腐坊”的演唱工作，她应聘到一家商场卖服装，她要面对现实，她想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她要从过去的人和事中跳出来，不仅仅是她所钟爱的戏曲，还包括上官桥。
可是，很快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张超结婚一年也没有怀孕，和上官桥的一夜恩爱，竟然怀孕了。她多么想生下这个孩子，可是，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保障，怎么生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孩子？生了孩子就会影响到上官桥和珍姐姐的生活，他们是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且是对自己有恩的人呀！小叶子在矛盾的痛苦中挣扎，几天以后，她决然下定决心，暗自服下了药。小叶子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员工宿舍里，心中的悲伤和难忍的腹痛一起涌来，她强忍着泪水低声吟唱起“三圣母”身怀胎儿别离刘彦昌的唱段。在那些孤单苦难的日子，戏曲成了她不离不弃的朋友，再苦再累，吟唱几句，她就会获得片刻的安慰和平静。她在内心庆幸，多亏她还有这个从小就有的爱好，否则，那些难挨的日子，她真不知道怎么度过。
古城的生活，小叶子最喜欢的是每天早起，去城墙根儿，沿着南城墙和护城河之间的林中小路走一段，呼吸一下清晨清新的空气，在活动场地上，会遇上一些秦腔爱好者。有吊嗓子清唱的，有三五人搭班子吹拉弹唱俱全的。可以驻足静心欣赏，兴之所至，也可以参与其中。他们一点都不排外，只要你是真心喜欢秦腔，就可以在一起弹弹唱唱。清晨在凉爽的空气中拉开了它的纱幔，小叶子在戏曲中感受到爽朗的生活气息，这些可以暂时消除她前一天工作上的不顺心和委屈。而清晨那段短暂的时光之后，她又需要应对一天工作中的难堪和不顺心。
和城墙根儿的大妈、大爷们熟悉了以后，老人们开始热心地询问小叶子的家庭情况，知道她还是单身，都很热心地给她张罗相亲。一位热心的大妈，很热情地介绍隔壁家的大侄子，说在一家化工厂里上班，和小叶子很般配的，打包票说回去说了以后，第二天就让他们见面。可是说过以后，久久没有回音，一天早上晨练时，当着小叶子的面，在一位大爷再三的催问下，大妈才吞吞吐吐地说，人家一听说小叶子原本是个唱戏的，且在酒楼唱过戏，就不愿意见面了。尽管小叶子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当她得知人家是轻看她是个唱戏的女子，内心还是懊恼了一阵子。后来，在热心的大妈大爷的介绍下，她陆续见了几个男人，其中也有对她很中意的，可是，当她和他们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觉得无话可说，她宁愿在心里哼唱着戏文，却找不到要和他们讲的话。更多的时候，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她的心里、眼里不自觉地呈现的全是上官桥的身影。
自从那次以后，小叶子和上官桥就再也没有联系，她知道，就算是时常联系，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有人家的家庭，自己算什么呢？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很想把那个消息告诉给他，她也幻想着有一天他们能生活在一起，可是仅是一念之间，她就打消了那样的念头。她自己忍受着痛苦，把问题解决了，她不想给他增添一丝麻烦，她想要他的生活快乐。可是每个人想要真正生活得快乐，那是多么难呀！
在古城里，除了晨练时认识的大伯大妈，小叶子很少和其他人交往。她知道自己的几个好姐妹如今也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可是她不想和她们联系。她总是在想，就算联系上了，看看自己现在的生活，又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