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tting

11 姐妹反目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崔建军提出要和栗红离婚,遭到了母亲的坚决反对。母亲以死相逼,说是他要离婚,得等到她离开人世,否则她是没有脸面面对乡亲的。栗红的父亲很聪明,他知道闯荡了几次的崔建军是不同于以前了,他也清楚自己的女儿是有点配不上崔建军,他劝栗红不要和崔建军闹,好好地在家照顾公婆,过不了多久,崔建军自然就会回心转意的。就在崔建军赌博一夜之间赢了十万元的第二天,栗红的父亲就找到崔建军,建议他和栗红离开大庙,他说,这里的金矿快要挖完了,大庙迟早要恢复到原来的贫瘠和安静,他们还年轻,应该趁着现在手头有钱去县城求个发展。栗红的父亲当了多年的大队支书,在县城多少还有一些关系,帮助他们承包了一家国营宾馆。

  崔建军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带着栗红来县城发展。他一再给惠秀珍解释,请她相信他,给他一段时间,他会说服他母亲的。

  惠秀珍本来对两人的事情还有些后悔,觉得对不住七妹栗红。可是,崔建军再次来找她时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他坚决要和栗红离婚,娶她,因为他内心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是她!惠秀珍便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安慰,爱情是自私的,她只能对不住七妹了。在和崔建军欢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栗红作为一个女人得不到自己丈夫的爱,是很可怜、很可悲的。

  惠秀珍一心等着崔建军离婚,可是等来的却是他携妻来县城定居。她这才知道真正可怜的人是自己,惠秀珍痛恨崔建军,痛恨他不该来招惹自己,她下定决心以后不再见他。可是不明真相的栗红刚到县城生活,很多方面不熟悉,很多事情都得找惠秀珍帮忙,事实上惠秀珍还是会经常见到崔建军的。而崔建军一逮着机会便会向她倾诉相思之苦。惠秀珍本来心里对七妹栗红还有一丝愧疚,可是看到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做,事事都依赖崔建军,就在内心很看不起她,就相信了崔建军的话娶了栗红这样的女人做老婆,白瞎了他这个男人!

  小叶子新戏首演的那天,几个好姐妹相约去剧院给小叶子捧场。除了去古城读大学的王彩霞和燕子外,在大庙小学教书的张爱花、嫁作人妻的苏小卉、栗红和在县城上班的惠秀珍都来了。她们看着小叶子出神入化的表演,都很激动。小叶子在《劈山救母》中三圣母的扮相征服了观众,剧院里的掌声此起彼伏。

  惠秀珍是在小叶子表演到三圣母被哥哥二郎神压在华山之下思念刘彦昌的时候悄悄地离开的,那样的场面让她泪流不止,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思念使人肝肠寸断。她出了剧院,在回厂的路上竟然碰上了崔建军。惠秀珍还没有从三圣母悲伤的情感中回过神来,却撞上了他。再次相见,多瞅了几眼,那眼神更像是三圣母思郎情切的眼神。崔建军趁机向她倾诉相思之苦,两个人便迷迷糊糊地走进了他家的宾馆。

  栗红也是在演出还没有完全结束时就离开的,她不放心崔建军。自从上次崔建军提出来要离婚,她就多了一分警惕,尤其是到县城以后,她对崔建军一直很留意,可是半年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栗红是看到小沉香在华山上寻找母亲时起身离开的,她告诉张爱花和苏小卉,自己家里有事,要先走一步。栗红回到宾馆,先到前台查看了一下入住的情况就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那间客房时,里面竟然亮着灯。她清楚地记得那间客房的卫生间下水出了点问题,几天以来一直没有客人入住,况且她刚才在前台登记簿上没有看到登记这个房间。她返身下楼确认了这间客房确实是没有客人登记,便拿着钥匙去开门。钥匙刚要插进锁孔,她听到了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自己丈夫的呻吟声。她想着要离开,可是拿钥匙的手却不自觉地打开了门,她看到了她永远也不想再看到的一幕。她轻飘飘地喊了一声:“我的好姐姐呀——”人就晕死过去了。

  栗红苏醒过来的时候,惠秀珍早已离去,崔建军坐在她旁边不停地抽烟。她想听听他的解释,哪怕是口是心非的谎言她都愿意听,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任凭她泪如雨下,他都没有吭声。可怕的冷漠僵持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他撂下了一句话:“我们离婚吧!”随即离开了。

  可怜的栗红此时能想到的便是回家。中午,她起床后草草地吃了点饭就回了大庙镇。栗红的父亲知道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与栗红亲如姐妹的惠秀珍。她一个吃商品粮的工人,不好好地找个人家,非要下贱地来抢自己姐妹的男人。本来他平时看着杂货店里的秀珍娘还是挺顺眼的,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没事时也会搭讪聊几句,现在看来真是一对不知羞耻的狗母女!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怜的栗红只知道在母亲的怀里流泪,她哪里知道一场闹剧就此上演。栗家在大庙镇街道是大姓,尽管父亲没有亲兄弟,可是叔伯兄弟好几个。栗红的父亲当大队支书多年,对栗姓本家平日里很是关照,各家平日里都走得很近。先是栗红的一位堂兄大嫂去杂货店买东西,不知怎么的就和秀珍娘吵了起来。惠秀珍的母亲平日如阿庆嫂一般应付各式各样的顾客,很少和顾客红过脸,可是当天无论她怎么解释,对方都是不依不饶,竟然走出商店站到大街上吵了起来。接着大嫂的几个小姑子、栗红的几个同姓妹妹都上前帮忙,一场争执,最后竟演变成了一场骂街!既然是骂街,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下贱婊子,勾引汉子,骚货,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直到一伙人骂累了,离去了,惠秀珍的母亲都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一大早,栗家的一位七十多岁的爷爷去杂货店买灯泡,他站在杂货店和老板娘聊了几句,顺便问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那般吵闹。惠秀珍的母亲笑盈盈地说:“没什么,年轻人热闹,打扰您老的清静了!”她的话还没有落音,老头的老婆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大喊大叫:“真是不要脸到家了,连个老头子都不放过!”老太太哭喊着,“你勾引年轻人罢了,你糟践这老头子作什么?难怪我总是发现我的钱少了,都是这不要脸的老头子贴给你这骚货了!”栗老汉也不知道好好的老婆抽什么疯,一时百口莫辩。几个栗姓的大闺女、小媳妇及时出现了,说是劝自己的奶奶,结果个个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拉来扯去,老太太居然晕死了过去,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往镇卫生院。这时,栗红的父亲出现了,他对惠秀珍的母亲说:“这么做不妥吧,我婶子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家的那几个脾气不好的兄弟如果做出点什么事,你可别怪我没有给你提过醒!”惠秀珍的母亲委屈地说:“栗支书,您可不能信老太太的话。”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栗红的父亲已经走出了很远。

  几天以后,崔建军的母亲出现在杂货店。这两个在当地都小有名气的女人,多少年来却很少打交道,现在终于面对面了。崔建军的母亲看似很客气,却不乏轻蔑地说:“请您管教好自家的闺女,我们崔家是高攀不上您家的。”惠秀珍的母亲登时就瘫坐在椅子上。多少年来,崔建军母亲这个大庙的“政治名女人”始终看不上、也不服气她这个后起之秀——大庙镇的“商界名女人”,两个女人平时很少往来,偶尔碰面也是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其实双方都明白,不想自己输给对方。可是,就在秀珍娘这个后起之秀快要替代崔建军娘这个过气的名女人时,她却输在了女儿身上,竟当面遭受人家的羞辱,却不能有任何辩解。惠秀珍的母亲感觉自己多年来所营造的体面,都在这件事上给丢尽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栗家老太太三天两头去镇卫生院,只要她一去卫生院,就会有栗家的人来闹,说老太太的病是因她而起的,闹得杂货店几乎营不了业。

  惠秀珍原本对栗红还怀有一丝歉意,可是经她们家这么一闹,她在心里扯平了,觉得谁也不欠谁的,索性就逼着崔建军离婚。崔建军也觉得栗红家这么闹腾有些过分,就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栗红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她再怎么伤心,只是想要丈夫能回头,她并没有想要大家如此难堪,可是一旦家里人介入,就不是她所能控制得了的。

  这场婚姻保卫战并没有持续多久,便以栗红的胜利而宣告结束,因为栗红恰好在这时怀孕了。崔建军的母亲以死相逼,一定要这个孩子,她带着栗红去了他们在县城的家,专门照顾栗红的生活起居,直到她顺利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