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春水东流去
书名:
胭脂河 作者:红叶李
字数:193049
惠秀珍在县糖果厂上班,工厂效益差,工人工资低,她每月的工资不足以应对自己的花销,还需要家里贴补。她从小跟着经营杂货店的母亲,算是过惯了不缺零花钱的日子,平时在穿衣打扮上也比较讲究,这些开支都是她现在的工资应对不了的。
父母养着这么一个爱花钱的大姑娘,很是着急,希望早点给她找个人家嫁了,也就省去了供养她的这笔开支。
说来也奇怪,长相漂漂亮亮的惠秀珍在婚事方面一开始就很不顺利。几年下来,也有热心的人不断地给搭桥牵线,工厂里也不乏追求者,可是却很难有合适的,不是她觉得人家不好,就是人家觉得她傲气不好接近;好不容易碰上个各方面条件相当的,交往不了多久,人家就嫌她大小姐脾气,花销太大,难伺候。
糖果厂库管科有一个长相憨厚的小伙子叫严飞,为人宽厚善良,大伙儿都亲切地叫他严严。严严比她大两岁,是糖果厂的子弟,内招安排的工作,他家就在县城,在后街有一院子房屋。惠秀珍刚进厂的那一年,他就偷偷喜欢上了她,他觉得她漂亮大方,比起自己城关中学一起念过书的女同学洋气多了。他不敢向她表白,只是默默地关心着她,平时帮她生炉子,打开水,晾洗床单。惠秀珍早就觉察到严严对她的心思,可是她实在对严严动不了心,整日满脸堆笑的严严,见到她就是那几句嘘寒问暖的话,不是忙着为她做事,就是冲着她傻笑。他们俩偶尔一起逛街,矮她半头的严严总是走在她的身后,她高昂着头走在前面,心里映出的画面却是热播电视剧《厦门新娘》里的画面——贫穷、美丽的厦门姑娘迫于无奈的生活,被介绍到台湾,嫁给了又矮又傻的富家子弟。她觉得他俩一起逛街的情景和电视剧里的情景有些像。她不想做电视剧里的那个不甘心的新娘。惠秀珍在经历了崔建军结婚前夜的那么一抱,已经感受到高大英俊的男子的魅力,那种令她心旷神怡的男子汉气味让她回味很久、很久。
崔建军结婚以后,生活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似乎正如母亲说的那样,结婚以后才算是真正地长大。新婚的崔建军并没有恋家,他和姐夫去潼关贩卖药材,几次下来,增长了不少见识。
这时,大庙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胭脂河周围发现了两座品位极高的金矿,据说周围的山脉里含金量也都不低。金子的光芒无限,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有达官贵人,有地痞无赖,有投资办厂者,有赤手淘金者。大庙镇一下子热闹起来。
崔建军有了去山外贩卖药材的经历,知道了赚钱是需要一定胆量的。崔建军家里经济条件和当地人比一直算是比较富裕的,在当地人还不明白那些矿石粉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崔建军已经买了几卡车矿石在电碾子上加工黄金了,尽管由于加工工艺简单导致的出金率并不是很高,有时赔,有时赚,可是一两年下来,他手头上就有了一点积蓄,他的胆子就越发大了。他从当地人手中低价收购黄金,拿到湖北、河南一带高价去卖,从中牟取更多利润。他的胆大还直接表现在赌博上,结婚前他很惧怕母亲,偶尔参与赌博也是小赌,结婚后,母亲对她的管教明显地放松了,他就开始频繁赌博,有时,一连几个通宵。
淘金的热潮引起了大庙镇物价的飞涨,就连县城通往大庙的长途客车的票价也比其他地方高,外地人称大庙是华阳县的“小香港”。“小香港”的赌局也在飞速猛涨,手头上有了点钱的人们,下注越来越大,崔建军在一夜的赌局上赢了十万元现金。十万元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山区,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崔建军拿到“巨款”以后,担心赌徒反悔寻仇,第二天就带着栗红离开了大庙。
崔建军在县城承包了一家国营宾馆,夫妻俩算是有了正当的营生,长久地生活在县城了。
崔建军婚后再次见到惠秀珍,是他来县城定居的半年前。那次,他去襄樊贩卖黄金路过县城,当时他提着个塞着烂报纸的蛇皮袋子,其实里面装的是黄金,有他自己买矿石提炼的,也有他在当地收购别人提炼的。那可是他的全部身家。为了收购黄金,他动用了自己家的所有积蓄,还借了两个姐夫一大笔钱。他当时正想着一个人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下襄樊有点冒险,惠秀珍就出现了。惠秀珍看见穿戴整洁的崔建军手上提着个烂蛇皮袋子,抿着嘴“哧哧哧”地直笑。崔建军说:“咱们农村人出门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讲究。”惠秀珍说:“我和你一样,也是农村人。”崔建军接着说:“怎么能一样呢?你是城里的工人,轻松拿工资的人,我是在土里刨吃食的人。”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崔建军说:“我请你吃饭吧。”两个人一起进了一家小饭馆,崔建军看周围没有人,低声对惠秀珍说:“想请你帮个忙。”惠秀珍说:“我能帮你做什么呀?”崔建军说:“请你给我押镖!”惠秀珍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大庙有金矿,人们疯狂地淘金,她是早已知道的。关于崔建军贩卖黄金的事,她也略有耳闻,栗红曾经偷偷地告诉过她,她知道崔建军找她押镖是什么意思。崔建军说,本来这次也是栗红陪他一起去的,可是临出门时,栗红身子不舒服。惠秀珍想,去就去吧,权当帮助七妹栗红呢,反正自己也没有去过襄樊,正好去逛一逛,开开眼。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扮成快要结婚的情侣出门购买结婚衣物的样子坐上了长途客车,崔建军把黄金装在喝水的搪瓷缸子里,让惠秀珍用网兜提着,胡乱地在上面塞了条丝巾。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倒了两次长途汽车,便到了襄樊。崔建军找到事先联系好的买家,办完事把钱汇到自己账户上,才长长松了口气。他说真应该好好地感谢惠秀珍,多亏她一路相伴,人们都以为他们是一起出门的小夫妻,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带着那么值钱的东西。他们俩美美吃了一顿大餐,走进商场。襄樊的衣服比小县城的衣服时髦多了。崔建军看中一件质地很好的毛呢大衣。惠秀珍说:“好像不太适合吧。”崔建军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嘛!”惠秀珍说:“我和栗红的身材差远了。”崔建军笑着说:“谁说是要买给栗红的!是买给你的。”惠秀珍说:“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崔建军说:“你给我保了一次镖,我也不能让你白跑呀!”
当天是赶不回去了,两个人登记了宾馆,吃完晚饭后,去河边散步。黄昏的时候柳絮飘扬的河边散步的人很多。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不觉夜幕降临,人们陆续往回走。惠秀珍说:“我们该回去了。”崔建军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柳树下说:“你看!”惠秀珍顺着他的手势望去,看见有两个人影扭作一团,分明是两个热恋的年轻人在亲热,因为离得很近,他俩几乎都能听到年轻人急促的喘息声。惠秀珍的脸一下子就潮热起来,她抬起脚步快速地向回走,没有走出几步,就被崔建军死死地抱住了。他不管她的反应,把她揽在怀里,就在她的脸上乱啃。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任凭他疯狂地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乱啃。一阵慌乱之后,他拉着她迅速地冲下河堤,在松软的河滩上,两个人完成了热烈的碰撞。风声、水流声都不存在了,两个人贪婪地吸吮着对方,直到很晚才离开。他们离去后,河滩草地上留下了一片猩红,当第二天的朝阳照耀在这片闪烁着猩红露珠的野草上时,它们的长势格外茂盛。可是,有谁能想到这一滩猩红给这片野草带来的短暂茂盛将要用多少泪水来换取呀!
和惠秀珍如漆似胶地在一起缠绵了几日,崔建军越发感到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巨大差别。和栗红在一起时,栗红就像木头人一样。而惠秀珍就不同了,单单是一双长腿,就让他沉醉,趴在上面,就有一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威风,而她恰如其分的配合,更令他爽快至极!有了和惠秀珍的经历,回到家后的崔建军怎么看栗红,都觉得太委屈自己了。他又借机偷偷地去县城与惠秀珍幽会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