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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书名: 农民之路 作者:米原 字数:215010

  魏宏智在经历过几度的辉煌灿烂后,一生最为幸福和美丽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魏家孙女满月过后的两个月时光,全沧浪村人和魏宏智、梅桃艳夫妻觉得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开心愉快。魏宏智和梅桃艳把自己热衷享受夫妻生活的美好意愿和全体村人的美满和谐联系在一起,并切身感受到做人的无比光荣和尊严。这样虽然天空和大地依旧像过去那样在接受同一个太阳的照耀,但每一个人却领受体会到了异常的感觉,总认为眼前的一切都换了新的面孔,触目所见的花鸟鱼虫草木山水也显得更加清新美丽生机勃发。

  尽管人们都本能地希望世界能够永远停留在平静安乐称心如意的境界里,而生活总是执拗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进演变无有终止。如果没有外界不可容忍的事件发生,应该相信魏宏智和妻子梅桃艳从此就会与父老乡亲们亲密无间地生活一辈子。但命运偏偏做了另一种残忍和悲哀的安排,并最终把他推向罪恶和死亡。恰巧是在魏宏智向全村宣布金矿收入归属的第三个月初,矿区竟出现了始料未及的重大变故。

  那天早晨,矿工们像往常一样从住宿地穿过村庄进入矿区的各个洞口,未过半个小时,规模最大的一号矿洞入口处突然发生坍塌,数百名工人被封堵在洞中,情况十分危急。当时魏宏智刚刚赶到矿区边缘,听到报告马上打电话向县乡两级的公安和安监部门请求救援。大约一个小时后,县乡两级救援队伍在县公安局长和乡党委书记宋社会等人的带领下驱车赶到。在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一号洞口后,被困人员全部脱离危险。但救援队伍接下来的行动却出乎沧浪村每个人的预料,他们没有离去,而是在整个矿区实行戒严令,把所有矿工和矿区管理人员驱逐出戒严范围,然后由宋社会通过扩音器向魏宏智和全部矿工以及在场围观的村民宣布:沧浪金矿从今日起予以没收归县乡所有,今后的开采也由县乡组织实施,并现场解散原沧浪村黄金公司。凡有违反规定者,将依法予以惩处。

  有一位站在警戒线外边的村民高声喊道:“金矿是出在沧浪村的地盘上,你们不能说没收就没收。”

  村民们也应和:“就是的,你们不能没收。”

  宋社会说:“国家法律规定,一切地下矿藏归国家所有,任何个人无权占有和开采。”

  有人向宋社会解释说:“这金矿现在不是魏宏智个人的,是属于沧浪村集体所有。”

  “那也不行,”宋社会说,“县乡两级政府有权代表国家把它收回来。”

  许多人讥讽嘲笑道:“哼,什么国家什么政府?要是金矿真的能交给国家和政府倒好,只恐怕交给国家政府是假,交给你这样的贪官污吏是真。”

  更多的人同时说:“像你宋社会这种官员还有什么脸谈起国家和政府,你恨不得把国家和政府全装进自己的腰包,恨不得把国家和政府放在锅里榨干炖熟吃光喝净呢!”

  “就是的,就是的……”无数人挥动拳头跟着吼叫。

  宋社会指向那个最先开口说话的人叫道:“把这个造谣惑众诬陷他人的刁民抓起来!”

  几名警察盯住那位村民走去时,全体村民忽然一阵长啸,马上像潮水一样涌动过来堵截在警察面前。在场的公安局长虽然受县委书记王达吩咐是来协助沧浪乡政府执行任务的,此刻发现宋社会的命令言辞不妥,唯恐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便及时向群众更正道:“请大家静下来听我说几句,第一就是沧浪金矿出现安全事故,按理应该查封,你们不要觉得做得过分;第二,我要强调中国现在是法制社会,无根无据的话不能说,否则就会触犯法律。某些群众的法律意识差可以理解,希望今后不要再这样了。”

  群众面面相觑立刻静寂下来。

  于是,人们都明白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宋社会之流借抢险救难之机强行占有了其觊觎垂涎已久的金矿。

  完全是晴天响起一声霹雳,魏宏智顿感震惊和愤怒。他发疯一般冲过警戒线奔到宋社会面前,夺下他手里的扩音器摔碎在地,撕毁了他正在宣读的文件。当他怒不可遏地扑上前去将要动手殴打宋社会时,就被迅速追赶上来的公安人员以妨碍公务罪当场拘捕押走了。

  当天晚饭时辰,雷宝玉才从敬老院和水泥厂忙碌归来。他刚走进自家的院门,就看见院落里坐满了成百名愤愤不平的村民。大家纷纷向他这个当村长的诉说县乡权力机关侵占金矿的无理行为,要求他带领全体村民进城上访告状,并要求把魏宏智无罪释放出来。雷宝玉点头答应了,同时打算以沧浪村委会的名义出面交涉此事。他当夜就写好呈文,第二天一早再拿出让几个村民过目时,乡政府却派人送达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宣称,撤销雷宝玉的村长职务,另一名据说是宋社会远房亲戚的中年村民即日上任。有知道内情一二的村民说,县乡领导早就贪心眼馋沧浪金矿的收益了,前些日子宋社会去县里找过刚上任的县委书记王达和同一类货色的新任县长,伺机占据金矿肯定就是他们预先谋划停当的事情。雷宝玉率领村民上访告状一事只好暂且搁置起来。他问:“不知沧浪金矿究竟是被查封还是被没收?”

  一位村民说:“宋社会是要没收金矿,公安局长后来又说是查封金矿……”

  另一位村民打断话题说:“一群豺狼老虎!宋社会和公安局长一个演红脸,一个演白脸,其实他们都恨不得把金矿一口吞进肚里呢!你看着,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土匪一样迫不及待动手抢挖黄金的。”

  果真如此,在原来的金矿工人撤除离开不到十天,宋社会即亲自进驻沧浪黄金矿区,招收数千名来自四川、河南、安徽等地的民工重新开工掘矿了。与先前不同的是,矿区周围被加设了一圈两米多高的铁丝网,以防止沧浪村人近前侵扰破坏。

  魏宏智的被捕使妻子感到莫大的惊恐和焦虑。当天下午,梅桃艳就把孩子魏妞妞送给父亲看管,自个儿进城寻找亲友想方设法替丈夫求情诉说,解救他早日回家。但得到的答复结果是,丈夫被处以半个月刑拘的惩罚。梅桃艳无奈,只好郁闷不乐地孤身返乡,一人除了承担管护孩子等家庭事务外,还亲自与魏烈芳共同料理沧浪别墅群的建设和经营业务。

  半个月后魏宏智被释放回家。这一段的监禁生活虽然束缚了他的身体,却没有束缚住他的精神。生平第一次经历丧失颜面的非自由时光,使他享尽成功者尊严荣光的心灵受到巨大刺激,继而产生了对邪恶势力以命相搏不计后果的冒险思想。宋社会等人利用国家机器对他的打压行为不但没有使他屈服,反而激起他更加强烈的愤怒和仇恨。宋社会成了楦在魏宏智心头的一根楔子,魏宏智暗下决心:我或早或晚得拔掉这根楔子。

  外人从表面上并没有明显看出发生在魏宏智内心的重大变化。令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魏宏智从走出看守所大门的第一时间起,竟已经变得暴烈冷漠寡言少语。除了从眼睛和脸面上可以发现他火焰般的焦灼煎熬情绪外,其余很少有往日那种豪爽大度生动活泼的言辞和动作。

  魏宏智居住在沧浪村南沿建筑公司的家中,每时每刻或坐卧或站立,其沉静的表征有如一棵大树已经把根须扎进了深土里。从早到晚都有人接二连三前来看望他。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应有的热情,甚至连一句普通寻常的问候寒暄之语也没有,包括对老村长雷汉宽和属于嫡系亲人的父亲、妻子和妹妹。他回家一周时间内所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询问梅桃艳关于女儿的健康状况,至于魏烈芳前来汇报有关沧浪别墅群的建设和经营业务,他除了交代一句“你就看着办吧”外,再没有张口说一声别的话,只是全神贯注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本的动作姿态。等到雷宝玉来看他时,他嘴角也仅仅掠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之后便转过脸凝神默想,其寂然无声恍惚缥缈的神情仿佛正在盯视非常遥远处的什么东西。雷宝玉尴尬无聊地坐了一会儿,回家后不禁自言自语似的在父亲面前说:“这个魏宏智看上去就像心里煨了一把火,肚里吃了一块铁,谁也摸不透他在想啥哩!”雷汉宽一连摇头叹息,没答上一句话。

  直到冬月下旬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一起惊天动地的杀人血案才揭开了魏宏智神秘的心理之谜。那天傍晚冷风吹动天地萧索,寒星微光下只能看见一团晕火似的村庄街市和村庄轮廓以外高低起伏的灰暗山脉。在家中早已待得度日如年的魏宏智,此时正从他许久长坐的一张沙发里站起来走出门。梅桃艳在公司忙碌尚未回家,女儿魏妞妞昨日刚被父亲接到村北的老宅居住。他面对家中的镜子把自己精心装扮成矿区工人模样,怀揣一把钢刀,夹杂在一群出外洗澡完毕刚要返回的民工中间溜进矿区。进入矿区经过短暂的观察判断,他凭借熟悉的地理地形特征和建筑位置结构,很快便准确无误地找到宋社会夜间休息的那幢房子,相隔数十米就听见宋社会极高的谈话说笑声。仇恨的催迫几乎使他在一瞬间挫乱既定的方向和步骤,当他刚要大喝一声破门而入时,才听见房内还有一大群男女陪宋社会一块儿喝酒作乐。他耐住性子立即退到房屋后墙下面蹲守监视。房内的狂欢和放荡持续三四个小时之久,魏宏智焦急按捺自己几度高涨的情绪,双目充血双牙咬烂嘴唇。直到夜深人静寒气更加浓重,房里的人才满口醉语摇摇晃晃相继走出离开。魏宏智看见宋社会面红耳赤摆动双腿送走客人,转身即将关闭房门时,两步跨前抵住门板,接着从门缝挤进房内。宋社会回头发现魏宏智的身影,愕然用手一指说一句:“你是魏宏智……”魏宏智含笑有力地回应:“我是魏宏智!”接着霍地一声从怀中拔出钢刀。宋社会还未从朦胧的醉意里清醒过来,眼前寒光闪射,魏宏智挥刀朝他当胸一阵乱捅,最后一刀竟然捅透了后背。半空中突然绽放出几串大大小小的血色花朵,宋社会仰头瞪眼不吱一声地倒在血泊中。此时周围依旧悄然寂静。魏宏智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畏怯,他蹲下身向宋社会脸上端视许久,然后像完成人生的最后一件大事一样从容站起走到房间的酒桌旁坐下,打开一瓶新酒仰头喝个精光,接着伸手操起身边办公台上的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他报警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就是凶手,我在杀人现场等待你们。”

  第二天拂晓,魏宏智杀死宋社会的消息就像风暴一样传遍方圆上百里的城镇和乡村,沧浪村更是一片沸腾。人们被惊讶得目瞪口呆,同时终于明白魏宏智自从拘留释放至今的全部内心秘密了。

  得知魏宏智骇人听闻的杀人事实,沧浪村只经过一昼夜的喧哗骚动,到次日便全然陷入往日的沉寂郁闷状态。这桩命案的发生似乎本来就是自然而然不足为奇的事情,遗憾的是魏宏智必死无疑的最终结局倒让雷宝玉为失去自己最好的伙伴第一个痛哭出声,接着全村男女老少都开始含泪呜咽。昔日的魏宏智如同支撑在每个人躯体内的钢筋铁骨,如今他走进绝境,使人们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信心和力量大为衰减,宛若长久积蓄的流水突然倾泻消失殆尽,浑身顿时感到遭遇重创伤害般的疼痛和寒冷。沧浪村连续多日过着死气沉沉的日子,大多数人孤守在家无心干活,雷宝玉的敬老院、水泥厂和魏家别墅群工程也不得不停工停产,整个村庄和大市场很少有车辆和人声响动。除了每隔上十分钟有辆火车从村子南北分界处的轨道上驶过外,村里村外显得异常寂静。有人沉闷难耐走出家门,彼此见面轻言细语漠然相望,似乎连走路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一年一度传统春节的到来同样没有引起人们的多大兴趣,耍龙灯唱戏曲贴对联放鞭炮的村庄人家几乎没有,就连善于热闹冲动的孩子因为受到大人压抑心情的感染,也未表现出应有的活泼欢腾来。这大概是沧浪村三五十年来最寡淡无味的一个春节了。

  春末夏初,一个确凿真实的信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进沧浪村:魏宏智即将被县法院公开判决并执行死刑。得到这一信息后,虽然雷宝玉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掌印挂帅的村长,沧浪村的男男女女还是再次聚到他家的庭院里商定对策。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宝玉,不管县上乡上还让不让你当村长,沧浪村人都始终如一把你当村长看待。在群众心里,你就是村长,你也应该是村长。现在我们请求你带领大伙上县请愿,一定要让魏宏智活下来,因为我们尊敬他爱惜他,也需要他。”

  雷宝玉应答道:“说心里话,我并不在乎什么村长不村长的名衔,我只想尽量多干一些好事情。既然大家都这么抬举我信任我,那我也就不敢推辞了。好吧,我们一起为宏智请愿去!”

  次日黎明时分,沧浪村数千名农民走出家门汇集在通往县城的村南公路上。人们听从雷宝玉的指挥排成队列徒步行进。但这次行动计划刚一开始就被现任村长报告县乡公安部门知道了。进城请愿的农民队伍行程还不到一半,便被近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拦截阻断了。对方提出要求,只能选派两个农民代表进城,其余全部向后转头回村。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首先大为不满谩骂起来,其余人随之叫喊哄闹。就在人们冲刺向前准备与警察交手搏斗时,雷宝玉马上制止了大家。最后只得按照警方要求选出雷宝玉和田莉为代表进城,剩余人员立即疏散返回村子。

  雷宝玉和田莉开始了一场预想为漫长曲折实际却短暂直接的请愿求告历程。他们先去县委县政府,然后去县公安局和县人民法院,得到的答复全都令人沮丧失望。他们最后决定去找全县最优秀的律师为魏宏智辩护,以把握最后一次胜利的希望。来到律师事务所,律师提出要先让魏宏智亲手写一份委托书给他,然后才能正式接案。雷宝玉和田莉原本就打算探视魏宏智,于是答应委托书由他们亲自取回。他们经过允许进入临时关押魏宏智的监狱。魏宏智被看守人员带出监房后,他们二人极其惊愕地发现,他竟一改不久前在家中的抑郁心境,完全像从前为人们所熟悉的那个性格豪爽开朗的人了。他们对他说明请求律师进行辩护的想法,不料他的回答格外简洁明快富有先见之明:“嗨,我说算了算了,大家就不要忙活费神了,何况这样也没有用处。我知道我会死,可我并不怕死。我当初决定杀死宋社会时,就没有想过还要活着。要问我现在是否后悔自己的做法?我不后悔,相反我为我干了一件惊人的漂亮事情而高兴。我承认我杀人应该死,但我认为宋社会更应该死,而且他早就应该死了。后来我实在是忍受不了让他再多活一天下去,就决定自己行动,哪怕豁出一条性命也要先把他弄死。因为他是那么坏,既然这个国家的法律和社会公理不能判处他的死刑,那我就判处他的死刑好了。他是一个有害无益的人,我舍身除掉他,也算是为人民办了一件好事情,虽然国家法律并不理解。其实在老百姓心里,宋社会死了,大家即使口头不说,可谁又不是发自内心地拍手称快呢?如此看来,那这就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社会的悲剧了。算了,什么也不必要说了,就让我安安静静去死,你们回家继续过日子吧!”魏宏智说完,竟又向雷宝玉和田莉非常轻松地笑起来。

  雷宝玉和田莉无法说服魏宏智,焦急无奈地连声叹息。魏宏智重新被带回监房后,雷宝玉突然想起田有良,就向监狱一方提出探视的要求。但对方回答田有良的案子至今没有调查侦破结束,此前拒绝他与外人会面。雷宝玉和田莉只好郁闷不乐地走出监狱大门,悄然离开县城返回沧浪村。村人得到魏宏智身在狱中却具有良好的精神状态,便稍觉宽心安慰,不几日就又陆续进入工厂和建筑工地恢复生产劳动,沧浪大市场的生机与活力也逐渐恢复如前了。

  最后的时刻不期而至。阴历五月初四沧浪村照旧热闹非凡,对魏宏智实施判决执行的公判会在大舞台前的广场上召开举行。这天从四面八方前来观看热闹的人空前拥挤,大大小小的街巷几乎无法承受汹涌奔走的人流了。人们争相一睹传奇人物魏宏智的最后一副面容,雷宝玉自然也在现场。当魏宏智被押出警车站上戏台,雷宝玉发现他和在监狱看见时一样平静从容。直到他被宣布罪状判决死刑,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出现丝毫变化。只是在后来,人们看见他感激留恋地抬头十分深情地望一会儿北边的村庄和台下的乡亲,然后如同完成与众人的最终告别似的微低下头。接下来他被重新押进警车,被一路鸣笛的车队送往南岭水库下边的柳林湾法场。

  正在这时,人们看见梅桃艳哭喊着冲出人群追在警车尾部拼命奔跑。警车很快就把她远远地抛在后面。她不慎摔倒在地,再次爬起奔跑时已是披头散发一身尘土,鞋子脱落只剩下一双赤脚,发自口内胸腔的哭叫声越来越响,响到极点又突然哑口一般戛然而止。魏烈芳挤出人流去扶梅桃艳,梅桃艳摆脱扶持继续起脚奔跑,二人一前一后奔往柳林湾方向。

  未过多久听见一声枪响,这是枪毙魏宏智的枪声。正在飞奔的梅桃艳魏烈芳和滞留在大舞台前的村人一齐愣怔地流下了眼泪,有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哭号出声。

  从公判会开始到现在,雷汉宽一直守在魏家老屋陪伴不忍心亲眼看见儿子赴死的魏福林。两个老人老远听见从村子南边传来的哭号声,就轰然一下双双仰面跌倒在地上,整个身体像风中的树叶藤枝般哆嗦战栗在一起。直到柳林湾的枪声传来,老人的身体从哆嗦战栗一变而为稀松瘫软,目光茫然朝天,彼此嘴唇嗫嚅道:“宏智死了,世上再也没有宏智了……”

  在沧浪村人的记忆中,已经有两个人在村子的大舞台上被宣判死刑:刘二愣和魏宏智。不过在人们的脑海印象和观察视野里,魏宏智被押赴刑场时的平静从容和刘二愣临死前的惊恐慌乱形成了天上地下的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