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书名:
农民之路 作者:米原
字数:215010
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轰鸣和喧嚣使沧浪村陷入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中。沿袭千年的乡村记忆正在逐渐淡漠和消逝,昔日弥漫呈现在这块土地上的苍老古朴容颜和静谧柔曼气息正在遭遇无情的剥蚀和驱除。从东南西北山脉的任何一个制高点俯瞰而下:北山脚下丘陵地带的黄金矿区沿铁道东西一线铺展开来,东边是服装城,西边是水泥厂,南边是河流和公路,以沧浪大市场和大舞台为中心的商贸和文化娱乐区域日益扩大,各自从四面八方与沧浪老村庄相互联结融为一体。村民就居住在被层层包围的村庄里,村中的巷道现已成为矿区车辆行人来往通行的路线。每天早晨,蚂蚁一样的采矿工人从铁路南边的几幢大楼里倾巢而出,穿过村子进入矿区,然后像被吞进通向地下的巨口一般下到矿井,傍晚又从巨口一样的矿井里喷吐出来,喧闹拥挤有如汹涌潮水似的返回住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绚丽多彩五花八门的夜生活在沧浪村新建的南部生活区域拉开帷幕。晚饭后采金工人和其他行业形形色色的人员汇成一流漫上街头,进入咖啡馆夜总会之类的场所,一宿半宿地沉浸在各种各样的娱乐狂欢中。整个夜晚一派辉煌壮观纷攘喧腾,变得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甚至黑夜比白天还要热闹嘈杂。大街上出外休闲的人群和车辆成群结队往来穿梭,一街两行的门面店铺生意兴隆旺盛。从大市场和大戏楼上下相沿近十里的宽阔长街上灯火通明,除了各家酒店旅馆门前有美女佳丽迎来送往进出宾客外,在人行道上也大多临时摆放有出卖商品的货摊,摊主左顾右盼不断发出高低错落的叫卖声。在日夜繁华的市场大潮中,同时有大批来自全国各地操着南腔北调的年轻女子落脚此地,利用淫荡的肉体从发财致富的金矿工人和其他从业人员手中换取金钱。除了歌舞厅夜总会等娱乐场所外,甚至在街道、公园和河边草地上也随处可见可闻许多暧昧男女的身影和笑声。他们在谈妥肉体交易的方式和价格后,接着双双对对摩肩擦背进入各个不同的房间角落里。
夜生活的淫荡内容很快成为众所周知的公开秘密,沧浪村的人们尤其认为不可思议,年龄越大的人越感到悲哀和愤怒,连声斥责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肮脏了,人也越来越不要脸了。但令人费解的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对这种事情趋之若鹜乐此不疲,甚至一些看上去道貌岸然正经八百的人,背地里也能干出最卑鄙龌龊的勾当。沧浪村西山根下有一位叫黑老翁的农民老实本分一生未娶,早年收养了一个男孩取名黑宝山。老翁把儿子养大成人如今当上沧浪乡的地税所长。因为黑宝山与雷宝玉年龄相当经历相近又在地方具有显赫的地位和影响,故被大家统称为“沧浪二宝”,广受人们的爱慕和尊敬。一次儿子黑宝山给父亲捎回一张银行卡,让他需要用钱便到银行随时去取。黑老翁几天后高高兴兴地带着银行卡要上街买东西,不料在银行取钱时被一位游逛街头的妓女发现,妓女为谋得钱财花言巧语以干女儿的身份自认老翁为干爸,并把老翁连拉带拽引进了酒店包厢。老翁在包厢里刚刚坐下,包厢的门就被一个酒醉凶暴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了。原来这个妓女是该男人长期包养的二奶,他要求二奶对他百依百顺随叫随到,但他刚才进入酒店却没有找到她,所以才怒气冲冲破门闯进包厢。而最令黑老翁不敢相信的是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恰巧就是自己的儿子黑宝山。黑宝山同样也难以相信和自己二奶待在一起的不是别人,恰巧是自己的父亲黑老翁。接下来当然就是无尽的尴尬、气愤和伤心,父子俩从此形同路人互不答言。不久,黑老翁羞恼难当悬梁自尽了,黑宝山也被撤职查办成为一个平头百姓,就像当年的刘二愣一样整日无所事事浪荡街头。有时黑宝山喝醉了酒,竟然也会阴阳怪气地唱起那首由于多年不唱而差不多已被人遗忘的歌谣《四季相思》来。
毫无疑问,昔日备受人们艳羡称颂的“沧浪二宝”之中再也不会包括黑宝山了,用沧浪村的一句俗话说:他把人活倒了。
这件事情虽然引起了沧浪村人的长久议论,却并没有影响和改变这个村庄的发展趋势和方向。生活依旧按照自己固有的容颜和节奏不断向前推进,人们依旧像日月起落昼夜交替的永恒规律那样日复一日地过着临到眼前的每一个日子。
在这些充满阴暗欲望和空虚呐喊的烦恼无奈日月里,人世间生老病死的自然现象和规律依旧伴随流动的时光不断得以印证和形成。在无数人的惶惑煎熬中,魏宏智和梅桃艳的生活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美好景象。结婚一年有余,他们的女儿魏妞妞在那年阴历二月的一个早晨呱呱坠地了。这期间正值魏氏家族的黄金岁月,这种增丁添口的人生喜事更使魏宏智夫妻俩的内心充满甜蜜和快乐。无论是对魏宏智还是对梅桃艳而言,他们都进入了人生幸福的顶峰和极致。
当年三月女儿满月那天,魏宏智和梅桃艳在村子大宴宾客。宴席设在大戏楼和大市场之间的广场上,广场周围有锣鼓乐队起歌助兴,铺排的豪华和饮食菜品的丰盛无疑又创下历史最高水平。慷慨奢侈的食欲享受和热烈喜庆的宏大场面刺激了人们的兴奋情绪,一些素常通过电影电视在国宴上才可以看到诸如茅台美酒、中华香烟和来自南方的各种生猛海鲜之类,不少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见识和品尝。主人事先声明不接收乡亲友邻的任何礼品,只是趁女儿出生满月想借机隆重热烈地招待大家一次。有尚且不知情的人家按照农村行门入户的惯例带上钱物前来贺喜祝福,结果都是钱物被谢绝,把客人挽留下来。
宴席摆好众人入席坐下,大家在难得一聚的交谈议论中互相观望,心里却没有忘记关注两个人的存在:那就是魏福林和雷宝玉。一个是因为反对儿子婚姻而与之结怨的父亲,一个是由于转让土地经营权而失去巨大利益的原土地承包者。在全村各家各户关门上锁一齐赴宴的时候,他们两人会以什么样的神色姿态出现在人群广众之中呢?经过上千双眼睛在熙攘喧闹的人海中搜寻,始终未找到魏福林和雷宝玉的身影。魏宏智虽然连说带笑满场走动,从表情上却可以看出他显然为这两个重要人物的缺席而暗怀愧疚和遗憾。主持宴席的临时管家几次请示他是否马上鸣炮开饭,他都要求再等待一会儿。他在心里相信即便父亲执意不来赴宴,与他同龄的雷宝玉也是会来的。不久雷宝玉果真从沧浪河南岸的敬老院工地赶来了。魏宏智快步上前又是好言问候又是抱拳握手,并当着乡亲们的面亲切地问道:“宝玉,你看是不是该开饭了呢?”雷宝玉环视一周,从宏智话中明白他是指父亲还未到场,他对能否等到他老人家的光顾毫无把握,所以就请求雷宝玉替自己拿个主意。魏宏智告诉雷宝玉说,早在前两天他和梅桃艳已经分别上门请过父亲,当时父亲高坐在老屋大方桌旁的那把旧太师椅上,双目微合一言未发,对儿子儿媳小心谨慎的请安问候和鞠躬礼节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直到他们请求完毕起身离去,他也丝毫没有改变那副阴沉冰冷的神态。雷宝玉思索再三认为,既然老人被请而至今未到,说明他压根儿拒绝赴儿子摆设的宴席。他想了想就平静地说:“还是开饭吧,不用等你爸了,今后有话再慢慢对他老人家说。”魏宏智听言传话给了管家,管家破开嗓子发号施令般宣布宴会开始,大广场马上响起一片欢歌鸣奏和猜拳弄酒相混杂的巨大声浪。这声音在三月的和风暖阳里传遍全村,以至传到村庄以外群山之上的天空中。
不料用餐刚过一半,喜气洋洋的宴会场面竟出现了让任何人也无法想象的意外事件。魏宏智和梅桃艳怀抱穿着大红大紫衣服的女儿沿广场绕行一周,接受完大家的赞美和庆贺,然后一块儿走上舞台向村民友邻祝酒时,有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陌生人的不期而至令无数在场者面面相觑。当他从容地走进宴会广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走上戏台时,宴会餐桌旁正在进食饮酒的客人都僵住似的停止动作,连锣鼓乐队也顿时歇声止音,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如猜谜般投注在陌生人身上。梅桃艳看见陌生人径直朝自己走来,她认出他就是与自己从前生下一个患病儿子后就杳无音信的丈夫穆林。
梅桃艳惊诧地睁大眼睛,捧在手里的酒杯随之坠落地上。穆林当即诚心诚意简明扼要地对众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与梅桃艳的关系,他转头看过一眼梅桃艳,然后泣不成声地跪在她脚下解释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请你相信,我现在不是来打扰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找了你三年,终于在今天才找到了你。”
站在旁边的魏宏智面呈怒色,充满敌意地盯住这位不速之客。穆林回头请求他说:“如果你允许,我想跟桃艳说几句话好吗?”
魏宏智本来要斥责他退场离开,见他一脸令人同情的痛心疾首表情,加上在全村上千口人面前不好发作,便点头抱起孩子退到一边。
梅桃艳未等穆林接着给她说一句话,就恼恨交加地指住他的鼻尖大骂:“你这个早就该死的人如今怎么还有脸活着?你还是远远地走开吧,我现在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穆林声腔苦涩喉头哽咽地说:“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我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当着众人面来寻找你,就是考虑到你的清白。我要对你公开陈述我的一切,因为我这一辈子给你造成的伤害太多太多,我永远也不愿意再伤害你了。我们俩本来都是游荡四方的孤儿出身,没有家庭也没有亲人,结婚后咱们一块儿住在遥远乡村的一处无人居住的土窑洞里。那一年春天你刚生下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就在孩子满月后第二天去新疆谋生了。只恨我孤身在外事与愿违,连续三年事业一败再败,一度沦为乞丐。我无脸面见你,便三年没有回家,也没有告诉你我的窘迫情况。第四年生活稍有好转,我托一位回内地的朋友接你来新疆居住,你却早已搬离窑洞去了不知什么地方,那孔窑洞也完全坍塌了。我让人在咱们居住过的地方长期留下字样,希望你看到后能来新疆相聚。十多年过去了,虽然我一直在等待你,而你始终没有看到字样也没有来新疆找我。现在我赚足钱回到内地投资办厂,同时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你。又是三年过去,才知道你在沧浪村的消息以及儿子患病的情况……总之,今天我说什么都晚了。我来这里的意图绝不是向你要求得到什么,而仅是希望你答应让我千倍万倍地回报你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梅桃艳听着前夫的诚恳叙述,虽然垂头没有中途插入一句话,眼中的泪水却早已夺眶而出。穆林霍然一边向她叩头,一边痛不欲生地哭声道:“桃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心里也好苦啊!”
梅桃艳拭干泪水扶起穆林,接着心平气和地对他说:“看来这些年我是错怪你了,不过今天一切事情都算是过去了,你也不必多说什么了。现在,我只请求你尊重我和我目前的生活。”
穆林用已经变得嘶哑的声音回答:“我会的!”
这时他抑制住自己过分激动的心情,把头转向站在舞台边始终保持沉默的魏宏智问:“请问,我能不能向你提一个问题呢?”
魏宏智点头表示同意。魏烈芳上台从哥哥手中接过稚嫩的孩子抱在怀里,站在旁边一齐端视两个对话的男人。
穆林盯视他一会儿,转身面朝台下高声说:“我要当着全沧浪村人提问,也请你能当着全沧浪村人的面回答,你能一辈子都对梅桃艳好吗?”
魏宏智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能!”
穆林不完全相信似的又问:“那你能当众捧着梅桃艳的脸面亲吻她,并说一句‘我永远爱你’吗?”
魏宏智照旧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能!”就走近梅桃艳,双手捧住她的脸面深情盯视她的眼睛,如同新婚夫妻在教堂举行婚礼时那样神圣庄严一字一板地说:“我永远爱你!”
梅桃艳激动得哭泣出声,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攀缘缠绕住丈夫的脖颈。
一对有情人无限忘情地深深拥抱在一起。
梅桃艳的前夫穆林两眼湿润地注视他们的亲昵凝眸和紧密拥抱,然后两眼湿润地走下戏台。他的脚步深沉凝重又坚实果决,脸上带着一种超然满足无私忘我的神情。在穿越人群即将跨出广场边缘时,他停下来回头面对牵连在自己身上的无数双眼睛,无比虔诚而眷恋地向现场群众深鞠一躬,便重新转过身默默地退出人们的视线。
在沉静肃穆而又激动人心的气氛中,全场顿时响起哗哗啦啦富有节奏的掌声。不少人受到感染眼含泪花,还有人因为要强抑自己情不自禁的呜咽用手捂住了嘴巴,而由各种声音融汇成的大海浪潮般的呼唤却飞上云天在极其高远处不绝如缕长久回荡。人们以此感慨祝愿眼前这桩被历史和命运酿成铸就的三角恋的理想归宿,既为通情达理和敢于直面现实的穆林的选择,也为魏宏智和梅桃艳两人那真挚坎坷深邃凄美的爱情。
待掌声完全平息,雷宝玉又把大家从刚才的一幕插曲引领到今天宴会的根本主题。他从宴席前排的一张餐桌旁站起来,端着一只斟满白酒的高脚透明玻璃杯走上戏台。他在台上拭干泪痕绽笑脸,举起酒杯大声对人们说:“现在,我建议全沧浪村人为魏宏智、梅桃艳和他们的新生女儿庆贺干杯!”在场群众共同叫好大声响应,席间传出上千只酒杯满盛碰撞酣然痛饮的动听迷人之声。
魏宏智和梅桃艳面对台下深鞠一躬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了!”胸中顷刻间有一股热浪开始冲击翻滚,泪水如同潮水般淌下脸庞。
雷宝玉带领众人祝酒致意完毕,手拿空玻璃杯即将返回台下座位时,魏宏智开口叫住了他说:“宝玉请等一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给大家宣布。”
雷宝玉停下脚步,猜谜一般微笑地望着他说:“好吧!”
魏宏智定眼端详雷宝玉一下,又端详过妹妹魏烈芳,随后把目光从雷宝玉魏烈芳面前移向台下拭目倾听的群众。他任凭脸上热泪肆流,无比激动地说:“现在,我代表沧浪黄金公司告诉大家一个决定,从今日起黄金公司的全部收入归沧浪村委会所有,今后让村委会把公司所得用在全村的每一户村民身上。”
此言一出,台下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来。雷宝玉和魏宏智彼此跨步走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从这一时刻起,过去发生在魏宏智身上的一切过错一切劣迹都从人们的脑海中真正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对他日益强烈日益深刻的钦佩和热情。黄金矿藏开采几个月来,人们抽搐痉挛板结一团的内心世界重新舒展跳跃,曾经被烦恼愁闷煎熬遮蔽的脸面重新绽放笑容。北山脚下矿区机械日夜不停的轰鸣和喧嚣如同人们自家圈养的牛羊欢叫声,也一下子变得和谐优美悦耳动听了。只有魏烈芳在众人的掌声欢呼中有些不大自在,她觉得魏宏智的决定简直是惊人的唐突,令她惊心动魄猝不及防,甚至她从这时候开始竟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哥哥了。但如今的魏烈芳已经失去了对包括哥哥在内的一切人颐指气使的威力豪气,面对身为企业法人的魏宏智亲自宣布的事实,她已经无话可说,只好在表面上也装出情愿欢悦的样子。
只有一个人窥见到了魏烈芳内心世界的秘密内容,那就是雷宝玉。宾客用餐结束陆续离开时,雷宝玉暗中注视魏烈芳好大一会儿。当魏烈芳环顾四周突然碰上雷宝玉的目光时,就迅即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而雷宝玉却明显发现,魏烈芳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绯红。
广场宴会散罢的第二天,老村长雷汉宽走进魏福林的家门。他没有责怪作为魏家长者拒绝晚辈宴请的过错,只是叙述了宴会的经过和结果。魏福林听完竟像孩子似的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雷汉宽问:“我说的都是些好事情嘛,你哭个啥?”
魏福林哭泣未止地说:“我想起我老婆了,我哭我老婆呀!”
雷汉宽安慰魏福林说:“席粉英过世时已是年过六十大关接近七十岁了,也算是该去之人,你也不必太难过的。”魏福林说:“这个我懂得。人活再大的岁数都有临终离世的时候,两口子总有一个先走一个后走的。你家冬梅早在包产到户那年就撂下你先走了,你不是也熬过来了吗?我是觉得人生在世真是太轻淡太寡味无趣了,轻得像一株草,淡得像一杯水。活着时你争我吵谈多论少,闭眼倒头一死就一了百了啥也没有了。我算是争强好胜自私自利了一辈子的人,最后钱是有了,却活得不也是这么寡味无趣吗?所以我思谋透了,人活一世最要紧的不是身外的钱财,而是自己的德行人品啊!德行人品好,死了别人还惦记你。德行人品不好,死了没有人惦记不说,还遭人唾骂,甚至落得连一头猪一只狗都不如!”言毕,两位老人满面沧桑地交臂贴胸搂抱在一起。
片刻之后雷汉宽主动调转话题,他抬起头一脸笑呵呵地问魏福林:“你儿子宏智这回总没有啥让你不满的吧?他做的事情人人说好,他娶的媳妇人人说贤惠,你心里总能容得下他们了吧?”
魏福林拉住雷汉宽的单臂左手说:“我跟你一样,只要晚辈人能让咱们放心宽慰,咱们咋能不高兴呢!”
于是在雷汉宽的亲自操持撮合下,魏宏智和梅桃艳怀抱新生女儿魏妞妞同妹妹魏烈芳一起,终于在一个晴好的日子里走进家门,跪在高堂父亲面前叫了一声:“爸!”
魏福林踏踏实实地含笑回应一句:“噢!”就双臂微颤地从太师椅里下来扶起孩子们坐在身边的凳子上。
时隔多年后的今天,魏家老少三代终于第一次围桌吃了一顿欢快舒畅的团圆饭。